周考成绩公布之后,南城一中平静了大约七十二小时。
红榜上的排名还挂着,走廊里偶尔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就是她,新来的,把陆砚辞拉下第一了”。我已经习惯了。三八线还在桌上,他的学生证还压在线的那一头。每天早上他给我带早餐,我给他讲一道物理题。信息素适应做了三次,监测仪上的两条曲线一次比一次平稳。一切都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样按部就班地运转。
直到周五下午的体育课。
体育课是高三一班和三班合上的。体育老师姓郑,前省篮球队的,一米九五,站在操场边上像一座移动的信号塔。他吹了一声哨子,把两个班的人赶到一起:“今天不做体能训练了,月考刚结束,让你们放松一下。一班和三班,各出一支篮球队,打一场友谊赛。输的班负责下周体育器材的搬运。都积极点,别给我在边上玩手机。”
三班那边一片鬼哭狼嚎,因为三班擅长的是排球,篮球能凑出一支完整的队伍就已经算奇迹了。一班这边倒很平静,原因只有一个——陆砚辞。
他从高一就是校队主力,打得分后卫,三分球命中率高到变态。有一场比赛他单场拿了三十八分,把对手打得赛后集体沉默。只要他在场上,一班的篮球队就是南城一中的天花板。
我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准备当好一个安静的观众。顺便观测一下他在运动状态下的信息素波动,纯粹是科研目的。
比赛开始不到三十秒,我就知道今天不是来做科研的。
陆砚辞拿到球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变了。他平时坐在我旁边的时候,信息素收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雪松味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只有偶尔从空调风口里漏过来的一丝丝凉意。但此刻在球场上,他把笼子打开了。
雪松味毫无保留地炸开,铺天盖地从球场上碾压过来,冷冽、锋利,带着顶级Alpha特有的威慑力和攻击性。球场边缘几个Beta女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一个坐在记分牌旁边的Alpha男生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就连场边的郑老师都皱了下眉,显然是感觉到了这股信息素的冲击力。
这不是意外释放。这是战术。陆砚辞在主动用信息素压制对方球员。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Alpha是压制性的,三班的Alpha球员被这股雪松味一冲,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后卫运球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球差点脱手。中锋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起跳高度比平时矮了三公分。
但三班的人在硬扛。他们的队长赵竞航也是个Alpha,在陆砚辞的信息素压制下脸色发白,但他咬着牙在组织防守,声音沙哑地喊着“别乱!盯人!”每次被陆砚辞过掉之后都会重新站起来,嘴唇都在抖了还是死死盯着球。我在场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场比赛的输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班这些Alpha在雪松味的风暴里多待一秒钟,都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而我站在场边,矿泉水瓶的盖子还没拧开。
陆砚辞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里有他运动后变得滚烫的雪松味,比平时浓了不止十倍。我的后颈腺体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不是被压制的恐惧,不是被动承受的窒息,是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共鸣”的微妙跳动。我的信息素在他的雪松味擦过身边的那一刹那主动渗出去了一点,白茶和雨后青草混进滚烫的松木气息里,像两股不同温度的水流撞在了一起。
他在跑动中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眼神直接、滚烫,和平时那个垂着眼睛说“怕影响你上课”的人判若两人。没有克制,没有收敛,只是陆砚辞在球场上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样子。他其实骨子里是喜欢这种感觉的——碾压对手的快感,征服球场的掌控感,还有信息素碰撞时那种让腺体都发麻的刺激。
然后他笑了。不是对我,是对球场上正在被他碾压的对手。那个笑容充满了少年的傲气和侵略性,跟他在教室里转笔掉地上之后默默捡起来的乖巧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我的手指收紧了。矿泉水瓶被我捏得咯吱一声。
“许知珩?”林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我旁边,他今天不上场所以穿着一件荧光绿的替补背心,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脸红了。”
“晒的。”
“你站在树荫底下。”
“反射紫外线。”
“你的信息素——”
“再说话给你布置十道物理题。”
他闭嘴了。但他的表情在替他说话。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俩有事”。
我不看他,继续看比赛。半场结束的时候一班领先十五分,陆砚辞一个人拿了十八分。他下场的时候浑身都是汗,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头发被汗浸得打缕,垂在额前,他随手往后一拨,露出整张脸。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又顺着胸口往下滑。校队的女生经理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脸,然后朝我走过来。
“水。”
他朝我伸手。不是请求,是陈述。我手里有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他看到了。我犹豫了一秒,还是递给了他。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喉结上下滚动,那颗痣在太阳底下跟着跳。灌完之后他把瓶子还给我,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