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他说。
“矿泉水没有味道。”
“不是水。”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指。刚才他碰到的那根手指。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球场,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什么不是水?什么甜的?矿泉水不是甜的,那什么东西是甜的?我的信息素?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他碰到我手指的瞬间,闻到了我的信息素变甜了?
下半场开始,我在场边站了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我走到一班替补席,对郑老师说:“三班的王磊崴了脚,他们替补不够。我可以上。我篮球很菜,但我会传球,我上场三班至少不缺人。”
郑老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场上正在单方面碾压的陆砚辞,嘴角浮现出一个“有意思”的笑:“行。你替王磊,打控球后卫。”
我上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
陆砚辞正在运球,看到我穿着三班的替补背心走上球场,他的表情裂了一道缝。那层比赛中的侵略性面具被敲掉了一角,露出底下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兴奋。我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半臂之外的距离。
“我来防你。”
他低头看着我。雪松味扑过来,浓郁、滚烫,在球场上没有任何收敛。我的腺体在跳,但我没有后退。这个人是球场上的野兽,是把三班Alpha压到抬不起头的顶级掠食者。但我分化那天扛住过他一次,三八线画了八天,物理题教了他不下二十道。我对他的信息素,早就不只是被动防御了——白茶味从后颈渗出去,清浅的、带着雨后的湿意,撞上了他的雪松。
两条信息素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不是他碾压我,是我们在互相对抗。他的雪松是冰,我的白茶是水,冰能冻住水,但水多了也能把冰化开。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对三班Alpha的那种碾压性的从容——是认真了。他把重心压低了,汗水从下巴滴落,嘴角那抹笑收了一点,但没完全收干净,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来真的?”
“你说呢?”
然后我动手了。
不是动球,是动人。我往前逼了一步,几乎是撞进他的防守圈里,肩膀擦着他的胸口过去,白茶味在那一刻集中释放了一次。不是无意识的泄露,是主动的——这是我第一次在球场上主动释放信息素。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干扰。他的雪松再冷,在Omega主动释放的白茶面前也必须停顿半拍。
他果然顿了一下。就半拍。那半拍的时间里我的手指碰到了球,从他掌下把球拨了出去,传给了三班的赵竞航。赵竞航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球会从陆砚辞手里被断出来,而且是许知珩断的。全年级第一、生物竞赛国奖选手、整个南城最好好学习的那个Omega——从陆砚辞手里断了球。
全场炸了。
三班的替补席一片嚎叫,一班的球员面面相觑,郑老师在场边吹了一声哨子,嘴角那个“有意思”的笑变成了“非常有意思”。陆砚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球还在那里,现在空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我的表情。我以为他会生气,以为他会像刚才对待三班Alpha那样用信息素压过来,把我钉在原地。但他没有。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弯,不是礼貌性假笑,是真正的、露牙齿的笑,少年的、不服输的笑。他在对我笑。他说:“再来。”
然后他咬开了自己的护腕。
那个动作我看得很清楚——他用牙齿咬住手腕上的护腕绳结,用力一扯,把护腕扯了下来,然后甩在地上。护腕落地的瞬间,他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雪松。冷泉。还有底层那股压不住的滚烫的岩浆。整个球场的人都在往后退,赵竞航脸色白了,林栩在场边蹲下了,连郑老师的眉头都皱了一下。但我没有退。
两个S级在球场上互不相让地释放信息素。不是为了比赛,是为了对方。我的白茶和他的雪松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推拉,像两股对冲的气流,谁都不肯让步,谁也不肯认输。
那天比赛最后谁赢了,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陆砚辞在下场的时候走到我身边,身上全是汗,头发湿了,嘴唇干裂了一点。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下次,用你的信息素只防我一个人。别防别人。”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被他喝过一半的矿泉水。瓶身上还有他的手指印,水珠沿着瓶身往下滚。太阳很大,操场很吵,林栩在不远处用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眼神盯着我。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说的是“只防我一个人”。不是“别防我”,不是“不许防我”。是“只防我一个人”。他要独占权。这个人的占有欲在字里行间往外冒,但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把矿泉水瓶的盖子拧紧,放进书包侧兜里。还剩小半瓶水,没喝完。不扔了。带回去做实验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