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的暴雨天，左伍发现自己站在一方土地上，四面是墙，砰砰的敲鼓声进入耳中，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看见一个发条玩具士兵正朝他滑动，一下一下，敲击胸前的鼓面。

他捡起玩具小人，血迹盖满了小人，仿佛出厂就是干涸的血红而不是五彩斑斓。小人的脑袋突然歪向一边，皮制的鼓面快速融化成一个眼白过多的眼睛，黑色的眼珠瞪着眼前人，人动一下，它也跟着动一下。

他将玩具往地上一扔，那玩具自己滚动，穿过挡在前方的墙壁，再想往前时却被挡住了，撞了几下也没能继续行动。

雷声轰鸣，闪电长长一条横打进来，恍惚间，左伍似乎看见挡在玩具前的是一个人，人样模糊不清，他眨眨眼，似是望见了廖明龙、赵琦、张妍，也可能是宋杰，或者是黄玲，可当雷电过去眼前灰蒙蒙时，人影脑袋向后，腰往后弯，身体成了一座拱桥，拱桥伸出许许多多的臂膀，最后成了一只巨大的蜘蛛。

左伍立刻戒备，然而蜘蛛看都没看他一眼，抖动身子跑开了。

左伍追上去，他也穿过墙壁，跑进无尽的黑夜，他跑啊追呀喊啊，脑子里只想将异变种清除，狩猎仿佛他的本能。

周围空无一物，脚像踩在沙砾上，用力踏上去却又没有沙子的柔软，反而更像是地板。

地板越来越硬，也越来越烫，异变种不见了，他停下脚步，惊觉自己处于异空间，闻见冷冽的空气忽然混入一丝檀木香。他脑子一激灵，循着香味的方向走去，走出几百米后，前方出现一盏黄色的小提灯。

小提灯里装满了会尾巴会发光的虫子，一闪一闪，虽然没有手电筒亮，但总算有了照明工具。

鬼使神差的，他提起灯，泛黄色亮光的提灯左右晃动，一阵风吹来，一些白色的、黄色的东西落在了提灯上。拿起来一看，这些东西是圆圆的纸片，中间挖去正方形。

他确定这些东西都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然而物件从哪里来呢？

左伍打量四周，什么也没有，只觉漆黑如夜，看久了竟觉得眼前的景象在翻腾。

风猛然变大，刮过来漫天如雪的纸片，糊了他一脸。乒乒乓乓，敲锣声混着唢呐声，他抬手挡住脸，可是风却是对准他刮过来，他朝东，风便朝东刮来，他向西，风也向西吹来。

没几秒，纸片已经堆了他半身高，眼看着就要到胸口。他双手用力一堆，纸片呼啦啦倒了一地。

他转身就跑，身后的纸钱被风卷起来像是白色绸带，绸带轻轻一甩，他整个人被甩出去，重重落在木板上，腰磕上木板边，砰的一下连人带灯摔在地上。

风这时却停了，空气里重新弥漫檀木的苦甘，苦甘中却带着异常熟悉的淡香味，清冽怡人，令他心安，也令他澎湃。

“可惜了，我看你死不了。”略微沉的嗓音，上扬的语调，左伍忽然有些慌乱，只听得说话声还在继续，“你命大着呢，大腿上的疤就是小时候被异变种撕咬留下的吧？”

“你怎么知道？”左伍听到自己紧绷的声音，他有些虚弱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无所不知。”微弱的亮光铺陈开来，孟千春一袭黑衣站在树荫里，身后瀑布奔腾而下，激起氤氲雾气。

孟千春将护目镜移到额上，双手叉腰：“如果你死了，总队长的位置就是我的，当然，即使你还苟延残喘，位置也是我的。”

左伍控制不住自己双腿，走向这个狂妄自大、信心十足的女人，他忽然想起小姨曾经说过的话，生死有命，人一辈子能吃多少米，走多长的路是注定的。

他从来不信，人的生死怎么会天注定？难道就没有人定胜天？死去三年的孟千春在眼前出现时，这便是最好的例子。

“我一直坚信你没有死。”他看着孟千春，细碎的浮光显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透彻而明亮，“正因为你没有死，所以三年来你从未来过我的梦中。”

人怎么会梦见未死之人？

不会梦见的。

孟千春没死，也许她是故意松手摔下悬崖。

“为什么出现了呢？”他问，“一直藏着躲着不好？”

孟千春只是笑着，如左伍记忆中的那样，轻佻得让人生闷。

孟千春向他走过来，手指沿着他的手背抚上肩头，摸上脖颈，两人距离咫尺之间，左伍能感受到她的一呼一吸。

“因为我……”

左伍突然听不清她的话语，只有沙沙沙的风声，旋即，沙沙声也消失了。

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轻微的动作也能牵动身体各处损伤，浑身疼痛。

他记得回来时第一眼见到的还是出发前密闭的实验室，刚一回来，实验室就闪动红光，走出实验室面对一道道惊骇的目光，他只想到一件事——自己回来的还是原来的世界吗？

安全部部长莫蓝镇定自若，在一众人员中笑道：“欢迎回来。”

“请问现在是4033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