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杂役低着头，互相对视一眼，没想到裴玉笙一点也不给虞欠说辩词的机会，直接顺着他的话要罚虞欠。

虞欠望着那一摊被米粥浸湿的地面，收回视线，低着头不敢看他。

只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如若不是裴玉笙踢倒，那么今日这沾了那杂役口水的白粥，必然要被那杂役强喂下去。

一想，心里就不适。

裴玉笙居高临下看着虞欠惨白的脸，眉心蹙紧，似有不服，隐忍之意。

“怎么，还不服？”

裴玉笙一把掐住他的脸，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指腹轻蹭着刚刚被那杂役掐出的红印，语气听不出喜怒。

虞欠被迫扬起脖颈，猝不及防对上那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脸颊也被对方摩挲着，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侧脸皮肤延伸到胸口处。

他看着裴玉笙微弓着身，下意识挺直脊背，迁就对方姿势，唇瓣微张，喉结滚动，声音才哑道：“回公子，奴……没有不服。”

裴玉笙挑眉，这姿势明明就是心口不一，他冷哼一声，指腹抹着那干裂的唇：“嘴上听话，心里倒是藏了不少小心思……”

“本公子可告诉你，如今落在我手里，给什么便吃什么，要敢在挑拣半分，本公子可不会心软。”

虞欠罕见辩解：“我没有挑拣。”

“哦？”裴玉笙显然不信。

高个杂役，眼睛一转，连忙上前一步凑到裴玉笙身边，添油加醋：“小主子您听听，这小子还敢顶嘴！小人是奉田管家命令来给他送粥，不成想，他百般抗拒，看不上这碗白粥，硬是不肯喝。”

“那这脸上的红印怎么来的？”

矮个子杂役一听，连忙辩解：“小主子有所不知，小人是想，这虞欠还带病在身，要是不进食恐出现大问题，我们好言相劝，他半点不领情，我们为他身体着想，迫不得已逼他进食……”

二人一唱一和，默契贼加，一下便将所有错都推在虞欠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完美掩盖自己糟蹋粮食，动手欺人的恶行。

虞欠看着那两个张嘴颠倒黑白的臭恶嘴脸，苍白的唇瓣咬住，抬眸看向主子时，眼里涌上一层隐忍的红圈，一脸倔强，不出声辩解，又不肯示弱。

裴玉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被一双狗狗眼，委屈盯着，还真是让人心生怜爱之意。

要是这张嘴也如这双眼会说话，会低头就好了。

裴玉笙余光淡淡扫过二人，眼底闪过一抹讥诮，却没戳穿，顺着他们的话继续往下说：“所言为真？本公子可最讨厌有人糟蹋粮食了。”

高个杂役连忙表明态度，满脸真挚：“小人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小人骗了主子，必当……”

“行了，本公子信你便是。”

裴玉笙打断他的话，这发誓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何况老天？

“既然如此，”裴玉笙一把甩开虞欠的脸，用帕子擦着手指，随后帕子扔到对方脸上，眼神淡然：“那便撤掉三日吃食，只给他点水，让他好好反省自己这挑三拣四的坏毛病！”

话音一落，虞欠心沉入谷底，他现在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如果在饿上三日，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反而那两名杂役喜出望外，看向虞欠之时，眉眼间竟是得逞之意，躬身恭维道：“小主子英明，这些人不给点教训，好好打磨性子，便真以为自己是个当主子的命。”

“可认罚？”

裴玉笙没理会那两名杂役的捧臭脚，转而往下虞欠。

虞欠看着对方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般，擦拭着自己的手，心里酸涩，垂下眸眼，顺从弯腰磕头，道：“奴，领罚。”

乖顺的模样，让那两名杂役愈发得意，觉得刚刚所举极为正确，既能捧上主子，又能欺辱虞欠，简直一举两得，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

他一句转折，在场三位又再次将心提到嗓子眼，看他。

裴玉笙丝毫不慌，慢条斯理道：“你要是学狗叫几声，那我便赏你一口吃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了。”

“……”

“是啊，你还受着伤，发着热，要是饿给几天，那就真没命活了，还不如应着主子，讨口饭吃？”

“莫不是觉得给主子当狗委屈你了？你可知有多少人想给小主子当狗都不够格，这差事轮到你，难道不该好好把握？”

高个杂役站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嘲弄。

矮个子也不甘示弱，嗤笑一声，假意规劝：“逞那点骨气有何用？你越扛着，就越受罪，还不如乖乖服个软，叫个几声，填饱肚子也比饿着强。”

两人一软一硬，皆是为了看他尊严被踩在脚底的笑话。

“聒噪。”

裴玉笙出声打断。

高个子杂役和矮个子闻言，立马轻打自己脸颊，讨好般说：“是小人多嘴了。”

裴玉笙见跪下地上的少年不肯低头，没了耐心，“不肯？那就继续饿着，什么时候肯了，什么时候在给饭。”

他背过身，佯装要走。

“哦，对了。”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步子，侧过头，提醒他：“你的娘可是与你同连坐，你没得吃，你娘那边的饭食自然也要停了。”

见虞欠身形猛地一僵，手里的草被他抓着发出响声。

方才死死咬着的唇与尊严，瞬间垮了下来。

裴玉笙满意的挑起眉。

一边等他如何选择，一边重新抬起步子，慢慢往前踏出。

心里倒数。

3……2……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少年的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我叫。”

虞欠喉结滚动几番，薄唇轻颤，吐出两声极轻的狗吠。

裴玉笙勾起笑，侧过脑袋，做足了反派的恶毒的模样，“声音太小，听不见。”

那两名杂役眼里再次浮现幸灾乐祸的笑意，垂首掩住快要憋不住的嘴脸。

虞欠脑袋藏得更低，从嗓子里挤出更大点声的狗叫声。

“这下不比刚刚有劲多了？”裴玉笙双手背后俯身，距离拉近，接着说：“虽是条病狗，但也有趣。”

虞欠没有抬头，没有反驳，声音沙哑道：“主子，我叫完了，可否不要停了我娘的……吃食？”

在裴玉笙的视角里，此时的虞欠更像耸拉着耳朵的小狗，他伸手揉着他干枯扎手的头发，慢悠悠道：“自然。”

“而且只要你愿意当本公子的宠物，本公子也不会再对你下手，也会护着你娘。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了。不然……”

清香温和的药香味随着裴玉笙靠近笼罩住，与前几次记忆里的香味大差不差，虞欠怔愣，下意识抬头间。

鼻尖差点相碰，近到，虞欠似乎都能数出裴玉笙细密纤长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