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境多山,湿热夹杂着瘴气。
韩清辞端坐在轮椅上,划过沙盘上代表水道的凹槽,声音因连日少眠而沙哑:“将军请看,叛军主力集结于河谷,倚仗地利。若我军从此处佯攻,再派一支奇兵溯流而上,断其粮道......”
话未说完,一阵压抑不住咳嗽就来了。他侧过身,用帕子掩住唇。
对面的周将军放下手中的令旗,眉头紧锁。他年过四旬,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七八岁、却已两鬓微霜的文人,心中五味杂陈。
“大人,今日就到这里吧。你脸色很不好,去歇歇。仗要打,身子更要紧。”
韩清辞止住咳嗽,将帕子攥入掌心,摇了摇头。“无妨,老毛病了。战机稍纵即逝,此处水道,必须尽快决断。”
将军看着他执拗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无用。
待到夜深,一轮战术方略暂定。亲兵送来简单的饭食。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着远山的狼嚎。
周将军放下筷子,盯着他的轮椅,开口:“大人,有句话,放在心里很久了。当年我与公主......若非大人你在陛下面前全力周旋,据理力争,甚至不惜......以自身为质,末将这把骨头,恐怕早已埋在边关,公主她也抱憾终身。”
他语气愈发诚恳:“如今这兵权名义上在大人之手,陛下却能对我放下戒备,允我独领一军,全赖大人信重。这份恩情,周某与公主,此生不忘。”
韩清辞看着将军感激的目光,唇边泛起疲惫的笑意。
“将军言重了。陛下是明君,心中自有乾坤。他成全将军与公主,是看到了将军的忠勇,也明了公主的痴心。与清辞并无太大干系。”
“如今你我能做的,便是尽快平定此乱,让西南境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如此,方不负圣恩,也不负许多人的期望。”
周将军看着他,点了点头。
南境的夜,潮湿闷热,帐外虫鸣不止。韩清辞在榻上辗转,腿疾在阴雨天发作得厉害。一阵钻心的刺痛将他从浅眠中拽醒,他坐起身,黑暗中传来抽气声。
他双手握成拳,一下下捶打着没有知觉的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
寻茶其实一直醒着。她听着捶打声,不敢动弹。直到他呼吸逐渐平复,重新躺下,才松了口气。她转过身,将手掌覆在他冰凉的腿侧,一丝微弱的灵力,如同春日的暖流渡入,缓解纠缠不休的痛楚。
她不是不能彻底治好他。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次。有一回,他疼得格外久,蜷缩着身体,牙关紧咬,连捶打的力气都没有了。寻茶准备用本源灵力为他重塑经脉。
她指尖刚动,灵力将出未出之际,韩清辞开了口“先生......”
她不敢动了。
他继续问:“若先生治好这双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寻茶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大代价,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他在一片漆黑中握住了她的手腕。“先生说谎。”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当年在祠堂,那几十棍的皮肉伤,先生虽替我恢复如初,但也让先生灵力不稳,睡了一整日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