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璟墨如约而至。他换了身素青的常服,衣摆处因浆洗多次而发白也不见一丝褶皱。那身影立在廊下,清瘦得像一竿雨后的新竹,衬出了他一身洗净铅华的疏淡气质。
寻茶在书房门口候着,见他来了,心里一喜正要行礼,璟墨已走了进去,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是返魂梅的味。
“三哥。你来了!”
“嗯。”璟墨在棋桌前坐下,看向摆好的棋盘,“开始吧。”
璟湛坐到了他对面。寻茶上前,为两人斟好茶,便退到了一旁。
棋局开始。
璟墨执黑,璟湛执白,开局不过十几手,高下已判。璟墨的落子,步步为营。璟湛左支右绌,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不到半个时辰,璟湛的白子就被吃掉了一大片。
“啊,又输了!”璟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三哥,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棋局如战场,没有相让的道理。”
“可每次都输,太没意思了。寻茶,你会下棋吗?”
“奴婢略知一二。”
其实何止略知一二。第一世时,韩清辞为了让她这个先生能镇住他,特意教过她下棋。他说:“先生若连棋都不会,如何让我心服口服?”
“太好了!那我们一起,我们俩对三哥一个,总该有胜算了吧?”
寻茶看向璟墨。他垂眸整理棋盘上的棋子,闻言抬起了眼。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三哥,可以吗?”璟湛眼巴巴地问。
“随意。”
寻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跃跃欲试。她想起两百多年前,韩清辞那副“先生也不过如此”的倨傲模样,还有他故意在棋局中设下陷阱等她跳,又在她识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不知这一世,十一岁的他,棋力是否还有前世那般......
“奴婢遵命。”她应下后,在璟湛身边的位置坐了半个身子。
棋局重开。
这一次,璟湛每落一子,都要先看看寻茶。寻茶用眼神示意,或是在璟湛要下错时轻咳一声。饶是如此,局面也比刚才好了不少。
璟墨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的落子速度慢了下来。有几次,他执棋的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才落下。
寻茶渐渐沉浸进去。她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好似回到了韩府的书房。那时的韩清辞也是这样,坐姿笔直,神色专注,只有在想出妙手时,唇角才会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这里!寻茶,你看这里是不是可以......”
寻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一动。确实是一处好棋,若下在那里,还能反将一军。
她点了点头。
璟湛落子,然后抬起头看着璟墨,像是在等待夸奖。
璟墨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寻茶。
四目相对。
那一刻,寻茶恍惚间看到了前世那个男人。那个在书房里与她针锋相对的韩清辞。
但璟墨的眼神,与韩清辞不一样。
他重新低下头,执起一颗黑子。
“啪。”
轻巧的一声。
寻茶脸上的得意瞬间散了。黑子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堵死了白子所有的生路。化解了方才的妙手,还顺势围住了一大片白子。
之后的棋局再无悬念。就算寻茶和璟湛竭力挣扎,但大势已去。又过了十几手,璟湛颓然投子认输。
“三哥你太厉害了。”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俩都下不过你。”
寻茶也挫败的叹了口气。她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杀阵,心中五味杂陈。这一世的他,还是聪明得惊人。
“茶凉了。”璟墨开口。
寻茶这才发现他杯中的茶见底。她连忙起身:“奴婢去换热的。”
走出书房,寻茶舒了口气。方才对弈时的紧张还未散去。
小茶房在偏殿的角落。寻茶端着茶壶进去时,春杏在里头整理茶具。
“哟,这不是我们寻茶姑娘吗?”春杏瞥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酸意,“不在里头伺候两位皇子下棋,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