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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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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是璟墨十二岁的生辰。

“寻茶,你来瞧瞧这个如何。”

璟湛捧着个紫檀木匣子过来,揭开盖子。里头是一方歙砚,石质温润,墨池雕成舒展的莲叶形状,边角处浅浅刻着一个“墨”字。

“不错。”寻茶赞道。这方砚台无论石料还是雕工都属上品,看得出来是费了心思寻来的。

“三哥喜欢写字,我想着他应当用得上。你说三哥会高兴吗?”

如今的璟墨,寻茶也拿不准他的心思,这份心意真挚,应不该被辜负。

“四皇子殿下放心,三皇子殿下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璟湛听了,眼里漫开笑意,将匣子稳妥地抱好:“当真?那我这就给他送去。”

这次皇帝也会驾临昭明殿,宫女不便跟随。但这难不倒一个七百多年的小妖,待璟湛走后,她化作一只黑色的猫儿,潜入了昭明殿。她伏在正殿的琉璃瓦上,透过半开的窗棂,瞧着殿内情形。

璟墨今日换了一身大红吉服,玉冠束发,跪在殿中向主位的皇帝行礼。那朱红映着,倒给他向来素净的肤色添了几分血色。也给往日清冷气质里,揉进一抹不俗的艳,像雪地里落了一枝红梅,浓烈的,让人移不开眼。

“儿臣恭迎父皇,谢父皇隆恩。”

皇帝年近四十,面容英挺,看上去还算得上年轻,可眉宇间竟带着几分戾气,“起来吧。今日你生辰,不必多礼。”

“谢父皇。”

璟墨起身,垂手侍立。十二岁的少年,身形比小一岁的璟湛还要清瘦几分。

皇帝随口问了几句功课,璟墨对答从容,言语间分寸得当。皇帝点点头,眼中有些许赞许,还算满意。父子之间的对话客气而疏离,像君臣多过父子。

约莫一盏茶后,宸妃到了。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宫装,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美艳不可方物。一进殿,便笑吟吟地向皇帝行礼,然后走到璟墨身旁,语气温柔:“墨儿,生辰吉乐。”

“谢母妃。”璟墨躬身。

“转眼都十二岁了。”宸妃走到他面前,细细端详他的脸,轻叹一声,“长得越来越像你母妃了。端静姐姐若在天有灵,看见你这般出息,定会欣慰。”

她说着,眼中泛起点点泪光,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皇帝见状,神色柔和了些:“清澜有心了。”

“臣妾只是......”宸妃声音微哽,后又扬起笑容,“不说这些了。今日是墨儿的好日子,该高兴才是。”

她转身从随侍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卧着一块西洋来的自鸣钟,边缘镶着细密的珐琅与碎宝,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贵重的让人挑不出错处。

“墨儿可喜欢?知你勤勉,特意为你留的。平日读书,也好留意时辰。”宸妃将盒子递过去。

璟墨双手接过,“儿臣喜欢,谢母妃厚赐。”

“你喜欢就好。”宸妃笑着,话锋却一转,“说起读书,湛儿前几日那篇文章,太傅可是夸了又夸。这孩子往日淘气,如今总算知道上进了。墨儿,你这个做哥哥的,平日可要多提点他。”

她说着,目光期待地看着皇帝。

皇帝露出笑意:“湛儿那篇文章,朕也看了,确有进益。看来清澜教导有方。”

“皇上谬赞了。”宸妃掩唇轻笑,眼中满是得意,“臣妾只盼着他们兄弟俩都能成才,将来为皇上分忧。”

全程,璟墨静静站在一旁。

好在,璟湛很快到了。

他一进殿,先规规矩矩向皇帝和宸妃行了礼,然后凑到璟墨身边,欢喜道:“三哥,生辰吉乐!”

说着,小心翼翼捧出紫檀木盒。

璟墨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神在砚台边角小小的“墨”字上停留了一瞬。

“有心了。”

“三哥喜欢吗?”

“嗯。”

璟湛笑得眉眼弯弯,“三哥喜欢就好。”

之后,其他皇子公主的礼物也陆续送到。二皇子,也就是太子。派人送来了一柄玉如意,质地莹润,雕工精湛,附上的贺词花团锦簇,满是兄友弟恭的言辞。大皇子送了一方自己抄写的佛经,字迹工整,说是为三弟祈福。三个公主中,两位未嫁的送了亲手绣的香囊和帕子,已嫁的那位长公主送了一套珍贵的汝窑茶具。

最后到的,是端静皇贵妃的娘家人,安国公府。

来的是安国公世子,璟墨的舅舅。他送来的是一套兵书,并非珍本,书页边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另有一把未开刃的短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安”字,那是安国公府的徽记。

“你外祖父说,男儿当读兵书,知谋略;亦当习武艺,强体魄。”世子看着璟墨,眼神带着期许,“但凡事需循序渐进,切莫冒进。”

璟墨接过兵书和短剑,“谢舅舅。请转告外祖父,璟墨谨记。”

世子点点头,怜爱的看了他一眼。

至此,生辰礼告一段落。皇帝坐了约莫一刻钟,就起驾回宫处理政务了。宸妃拉着璟墨说了些体己话,无非是让他好生读书,注意身体,最后说:“晚些时候,记得去家庙祭告祖先。这是规矩,莫要忘了。”

“儿臣遵命。”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离去。昭明殿静了,也暗了。

寻茶仍伏在屋顶,看着璟墨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正殿中,他走到礼物前,一件件看过去。

玉如意、佛经、香囊、茶具、自鸣钟、歙砚、兵书、短剑......

璟墨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歙砚上刻着的“墨”字。

然后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带点自嘲。

他依礼前往皇室家庙祭拜,直至戌时末才回到昭明殿。殿内灯火通明,却没了热闹。当值的太监宫女们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声响惹得三皇子殿下不悦。

寻茶看着他一个人在院中慢慢踱步。他绕了几圈,就停住,望着假山出神,又仰面看着天上冷清清的月亮。直到夜深露重,寒意浸骨,他打了个寒噤,这才回了书房。

书房里,他对着摊开的书册怔怔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倚着桌案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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