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每月有两日休沐。春杏和秋菊会结伴去尚宫局找相熟的姐妹说话,要不然就去御花园偏僻处交换些宫外的稀罕玩意儿。
寻茶从无此意,她在深宫并无故旧,也不爱凑热闹,常是施个小法,把自己新寻来的书送到璟墨书房去。
佑安宫和昭明殿离得近,中间只有一道夹墙。寻茶有时走着走着,就到了这边。她在外头站一会儿,看看那扇常闭的朱红宫门。
寻茶有时会想,前世韩清辞独居韩府东院时,是否也曾这样,隔着重重庭院,望向她所住的客院方向?
这日午后,她又走到这里。待了半会儿,转身却见昭明殿的角门开了,一个穿着浅碧衫子的宫女低着头快步走出来,险些撞上她。
“对不住。”宫女匆匆道了声,脸上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绕开寻茶往另一边去了。
寻茶认得她,是昭明殿的二等宫女,叫碧荷。平日看着老实沉默的一个人。
她没多想,当是赶着去办事。
过了四五日,寻茶又瞧见碧荷从外头回来。这次她没那么急,嘴角还抿着一点笑,手指绕着一缕头发。寻茶与她擦肩而过。
又过了些时候,是个阴天。寻茶从尚食局领了佑安宫这个月的茶叶份例回来,在夹道里迎面碰上碧荷。碧荷这次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抬头看见寻茶,调子戛然而止,低下头走了。
寻茶注意到了她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一只玉镯。白玉的,成色算不得顶好,但温润干净,绝不是粗使宫女平日戴得起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碧荷的背影。
侍卫?寻茶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可若是侍卫相赠,这样的玉镯,未免太过贵重了些。
她没再深想,抱着茶叶回了佑安宫。
午后,寻茶关上房门,化作猫儿溜出了佑安宫。在昭明殿外围的宫墙上伏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碧荷果然出来了。她今日换了件半新的水绿裙子,头发也梳得比平日整齐些,手里拎着个小包袱,像是去浆洗房送衣物。但她走的方向,却不是浆洗房。
寻茶悄悄地跟了上去。
碧荷走得很快,七拐八绕进了御花园,往西北角那片竹林里去。
猫儿在竹枝间跳跃,远远跟着。碧荷走到竹林深处一个废弃的八角亭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才闪身进去。
寻茶伏在离亭子不远的一块假山石后看着。
等了将近一刻钟,听见另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男子走了过来,身边没带随从。他在亭外略一停顿,也走了进去。
那抹明黄,在青灰的竹林里,扎眼得很。
寻茶的猫眼眯起。
竟然是太子。
亭子里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偶尔有几声女子娇柔的笑音漏出来。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太子先出来了,面色如常,掸了掸衣袖,沿着另一条小路走了。
碧荷脸上红扑扑的,眼里水光潋滟,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鬓,摸了摸腕上的玉镯,见太子走远,再原路返回。
待他们走远后,寻茶变回人形往回走。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宫女与侍卫的私情,是太子安在昭明殿里的眼线。
回到佑安宫时,天色已近黄昏。璟湛趴在榻上唉声叹气。他前几日学骑马,不小心摔下来扭了脚,太医嘱他静养一些时日。
寻茶刚回来,璟墨就对着她嚷嚷:“寻茶,我快闷出病了。”
“那,四皇子殿下看看书?”
“看过了,没意思。”璟湛眼珠一转,“对了,让三哥来给我念书。以前我生病,三哥都会来陪我的。”
他说着就要喊人。
寻茶无奈道:“四皇子殿下,您只是脚伤了。”
“那怎么一样!自己看闷得很,三哥念得好听。而且我有些地方看不懂,三哥在,就能问他。”
寻茶想着这样也行,正好自己寻个机会跟璟墨说碧荷那事。
说叫就叫。璟湛立刻派了个小太监去昭明殿请人。过了两刻钟,小太监回来了,说三皇子殿下正在温书,不得空。
璟湛瘪瘪嘴,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干脆。
寻茶在一旁看着,心下明了,这怕是璟墨识破了他的小心思,有意让他自己静心。她也不点破,将备好的笔墨与宣纸铺开,朝璟湛眨了眨眼:“殿下今日不如练练画?奴婢听说,讲官时常择选几位皇子的书画佳作,呈送御览。可独独未见殿下的墨宝呢。”
璟湛一听,羞意袭来,佯怒道:“嘿,寻茶,你怎的专揭人短处。”
寻茶抿唇一笑:“奴婢只是想着,自幼随家父学过些皮毛,或许能陪殿下描上几笔,略作参详?”
“你父亲竟还通书画?他书读得好,懂药理,还会作画。这般才学,为何不去考取功名?”
“家父自幼体弱,禁不住科场奔波。”寻茶随口找了一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