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上八点，tvc上线只有一个小时，众多推文也准备就绪，等待一起发布。

项书好被Cindy叫过来只是因为她有些紧张，这里还有Vicky和mina，Vicky倒没什么不一样的，只是mina。

她这两天似乎不怎么见到mina，自从她说完那件事之后。

想到那件事，项书好心里沉了下。

Vicky说完她们的实习期有变动之后mina就把她们强行叫了过去，张嘴半天又不说，搞得Cindy都差点翻脸。

mina看到她倒是打了个招呼：“怎么了，紧张？”

“还好。”项书好说，“你呢？”

“我当然不。”mina仰头道。

也是，项书好想着，她有时候觉得mina比她们都冷静成熟。

蒋旭不知道哪里去了，这里又只剩下她们四人。

熟悉的环境让她放松，但一想到上次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Vicky和mina说的那些话，项书好就有些抗拒这个氛围。

就好像她们现在能安安静静说些什么话，这件事情，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上线之后要对数据进行一个复盘。”Vicky把她们叫过去，其实还是对着项书好的说的，这一块是她负责。

“我们对后续也要有一个预期，数据好的时候我们要做什么，数据不好的时候要做什么，但主要的，仍然是为了和后续的内容匹配。”

Vicky顿了下，合上电脑：“但我们现在不说这些。”

“那说什么？”Cindy不解。

“说你们，你们之后打算做什么？”

项书好一怔，这也是问她的吗？她去追寻Vicky的目光，却发现它落在——

mina身上。

后者攥拳，她的长发被利落扎起，又因为下午的工作微微耷拉下来，面庞血色全无。

Cindy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大喇喇说：“还是上班啊，难道明天也放假吗？”

“不放。”Vicky问项书好：“你呢？”

“我也，继续工作吧。”

剩下一个mina，她没说话。

项书好隐隐感觉，Vicky这个问题，就像专门等着mina的答案一样。

而mina能瞒着Vicky的事情，也只有那时候她对自己和Cindy说的那句——

“我会，举报谢庆。”mina抬起头，有些愤恨地看着Vicky。

听到这话，Cindy猛地站起，看着Cindy，却不知道说什么。后者冷冷掷过来一眼，她又只能憋屈坐下。

“原因。”Vicky问她。

“打压组内实习生，妨碍项目正常进行。”

“你不需要这样做，后者，我会向上面说明情况。”

Vicky丝毫不意外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起伏，就像早知道mina会这么做一样。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mina瞪着眼，“两个人举报，那应该更足够了。”

她好愤怒，项书好想起来mina很早之前，在真材那个项目开始的时候就说过她讨厌谢庆。项书好也讨厌他，只是没想到mina要做的那么绝。

Vicky提醒：“举报是实名制，复核需要一定时间，你觉得这段时间你应该怎么面对他？”

“我不在乎。”

“如果复核时间大于你们的转正考核时间呢，你也不在乎吗？”

mina僵硬了一瞬，这下连Cindy都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不说话了。

mina抬眼，孔雀一样漂亮的脸微微有几分扭曲，一字一句：“我不在乎。”

“为什么？”

项书好知道了，以为mina本来就没想过留下。

“你跟ann是同一时间来的尚方，记得吗？”Vicky说。

“那又怎样？”mina反问。

“我只是在提醒你。”Vicky淡淡说：“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谢庆的为人我也知晓。回去之后，我会提交相关资料，加速检举流程。但是我希望你能等一下，至少，等到闪电上线之后。”

“否则，它对你转正的加成，也没有了。”

mina胸口微微起伏，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好。”

这件事情算解决，Vicky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他平常对你们怎么样？”

“不好，很不好。”mina支着下巴，“我来之前就听说过他的组不好，但他是总监，我还以为不会分到他下面的。结果，一个月以后，所有实习生都突然他下面。”

说到这里她疑惑：“他在模仿你？”

“是的吧。”Cindy算了下，“你们刚好就比我们早进来一个月。”

说到这里她又好奇：“我也没想到是你直接带我们，为什么啊？我老大人挺好的啊。”

Vicky被逗笑了：“你老大，Annie？”

“嗯哼。”

“又不是所有人的上司都这样。”mina翻了个白眼，反正大家都知道她讨厌谢庆了，干脆不掩饰。

Vicky没立刻回答，看向项书好。

项书好立刻想到了Randy，忙不迭点头。

“我进尚方这么几年，该了解的也不少。与其找一个不合适的人，只让你们在短时间内为了配合工作而留下，不如慢慢来，从头培养，这样以后你们不论去到哪里，都能做得更好。”

“我靠！”Cindy被她迷倒了，“怪不得你一路升职加薪，压过谢庆！”

Vicky笑了下，却没对这句做出反应。

因为她也要走了，项书好知道，她们之间的时间就是越来越少，她也听得出来Vicky的每一句都是在安排她们的以后。

最后十分钟，几个年轻人都等不下去了，Vicky放手让她们最后出去散散心。陈聿泽给她发了几条消息，无非就是一些安慰的话，他也在和工作室的人监控数据，下午他们发出去的几条预热反响平平，他们还在等。

项书好不想打扰他，转眼看到mina站在门边，一半的月光在她身上，半明半暗。

“我以为你会随便编什么骗过去。”项书好走到她身边说。

mina听出她的声音，并没有多惊讶，嗤笑道：“没必要。”

“她多聪明一个人，哪句话能是白说？也就是Cindy听不出来。她问了你们两个，其实还是等着我的回答。”

项书好点头：“我觉得你还是回去的。”

“举报？我当然...”

“你回去之后就要出手了，我猜的对吗？”

mina的表情淡了下来：“你知道什么？”

“你，我知道你。”项书好看着她。

“ann走的时候，其实我有一点点难过。”项书好轻声说：“她剽窃我的方案，刚知道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但我没想到这下就会让她离开尚方，Cindy说有人举报，你让我去看尚方的章程。”

“我去看了，那种情况硬要说犯错也不成立，直接结束实习期实在有些残忍，她毕竟是来的最早的一个，对吗？”

mina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和ann一起来的，一开始还不在谢庆手下，她能力不错，就是太争太抢，事事都想出头。所以谢庆才会在一开始把闪电的项目交给她。”

“你倒是心善。”mina说。

项书好摇摇头：“然后我就看到一条，带教是可以针对实习生的能力向上反馈，最后由部门负责人予以劝退的。”

“我没有，Cindy没有，Vicky也不会，她说这种行为不会有好下场的时候也有点迟疑。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谢庆，他这么残忍。”

“这是你第三次说你讨厌他，我还有什么理由让你再坚持一下呢。”项书好长叹一口气，“闪电成功，名义上也有谢庆的功劳，你这时候举报，上面为了项目也会早点处理；闪电失败，你也可以顺势列上他的种种做法，加剧证明他的失职。”

“你说对了。”mina说：“你跟Vicky一样聪明。”

“Vicky也猜到了吗？”

“不。”mina想着想着笑了，“她猜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所以这世界上的事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进行，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运转，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人生，她也不可能无时无刻知道每一个人都在想什么。

也就更能理解每个人的选择。

*

八点整，原先设定好的内容全部发送。项书好坐在电脑前，Cindy和mina围在她身边，一左一右。

“数据。”Vicky坐在不远处，手上也在飞快操作什么。

“缓慢上升...刚刚破百。”

Vicky点点头：“继续。”

鼠标边上摊开一本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是项书好不久前找林铭问来的，甲方的数据评判标准总有共同之处，除了她该做的部分，她还想站在陈聿泽的角度上，理解他的脚步。

Cindy小声问她：“怎么了，这个算好吗？”

mina都懒得怼她了，紧紧盯着数据。tvc全长7分50秒，这个比一般的长得多，也更加考验观众的耐心。她们就像在真空世界中呼吸这么长时间，眼睛跟着屏幕上的画面移动，同时盯着增长的曲线。

20：02分，一片安静。

mina垂下眼眸，Cindy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还在稳步上升，别担心。”项书好这么说着，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20:05分，浏览量的曲线停止了。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