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项书好突然想到照片的事情，想到Vicky，想到蒋旭和林铭。

“蒋旭还没回来？”

陈聿泽刚停好车，闻言无奈：“没呢，早上不是才问过我。”

“你怎么突然关心他了？”

项书好很短暂地抱了他一下当做安慰：“Vicky的状态不是很好。”

她之前问过陈聿泽蒋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今天她仍然想问：“蒋旭跟你平时相处怎么样？”

“他当朋友挺义气的，说真的。”陈聿泽说：“再多的我就不了解了，他和你上司的事情也很少跟我说。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人家不喜欢他就要死要活的，其实上次跳过水库之后，心里明清了不少。”

“真的呀？”项书好半信半疑，终归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当时还说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以为呢。”

陈聿泽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确实也不是。”

项书好没辙：“又不是？”

“他当时选尚方就是冲你上司来的，追到了一直在我身边炫耀。”

项书好大概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你不开心了？”

陈聿泽轻哼一声：“我当时想，他都能追到你上司，我在这给你又做饭又陪伴的，你恨不得吃一小时饭两小时见不到我，我能不生气吗？”

“不过也是气我，我想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分开，如果不是我，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项书好心里一阵柔软：“不是你的错。”而后又想起：“他们什么时候复合的，有具体的时间吗？”

“很早了，他那时候高兴得要死，每天喷个破香水。”

“香水。”项书好找到关键词，“什么样的香水？”

“不知道，挺腻的。”

Vicky是绝对不会喜欢这种香水的，但是，项书好想起来某次，她进办公室的时候，闻到的一股很不同寻常的味道。

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复合了吗？

那林铭呢？项书好一顿，忽然泛起一阵颤栗。

放照片的人是Randy，Randy受谢庆指示，照片不是目的，把Vicky逼走才是真。

但是蒋旭走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走了。

以及，如果不是陈聿泽告诉她的蒋旭和林铭是甥舅关系，她怎么都不会想到那里去。

那Vicky知道吗？

那蒋旭提过吗？

提过，在第二次闪电会议的时候，他喊过林铭“舅舅”。

那谢庆记住了吗？

...陈聿泽见项书好脸色又有些恍惚，以为她还是不愿意提刚才的话题，“听说线下的活动你们来帮忙？”

“还有Cindy和mina。”项书好尽力让自己冷静，这只是一个猜测，并不能证明什么，Vicky说过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她怎么能擅自替Vicky揣摩这些呢？

“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回蒙城吧。”

“为什么？”项书好疑惑。

陈聿泽原本牵着她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下巴抵在项书好的肩头：“回去看看，然后，面对新生活。”

项书好当然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她还没弄明白这里的事情。再或许，到那时候尚方的转正名单也出来了，感情和事业之间，总不能一个都留不下。

于是她胡乱嗯了一声。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陈聿泽撩过项书好的头发，在额头上吻了下，“我现在可以为你解决了。”

“你也，不能瞒着我。”项书好瓮声瓮气地，“否则，陈聿泽就不是陈聿泽了。”

“好。”项书好能对他说这种话，简直把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吻了下，“我答应你。”

*

让项书好没心没肺地睡觉还是做不到的。

迷迷糊糊了大半夜，整理这段时间以来谢庆所有的所作所为，直到在榆城她都以为谢庆的目的就是破坏项目，但是现在看来，搞垮Vicky的同时还能顺带达到这个目的，所以她那时候的判断方向全都出了错。

那时候就应该这么想的，为什么他明明也是项目成员之一却不想让他们好过，他只是不想让Vicky好过而已，他也没想过闪电上线之后能有今天的热度。

信任，多虚无缥缈的词，Vicky这样说，林铭也这样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极限两小时干出来的提案有多粗糙，后续波折有多少，关键是，在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会对它抱以期待。

离转正考核越近，项书好去上班的时候就越焦躁。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的下巴上长了好大一颗痘痘，项书好手忙脚乱找了个口罩带上去，还没少被陈聿泽一顿盘问。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给真材的新沙发做视觉图，真材偏好一次性让设计出多个版本，再从中挑选比较，任务量巨大，有时候项书好觉得两个需求完全是不一样的用途和风格，但是没办法，只能跟着做。

她在工位上忙不迭改图，扭头一看Cindy也对着电脑发愁，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候。两个人一对视，开始发消息。

项书好：你真材的活多吗？

Cindy：多！！

Cindy：多得不得了！！

Cindy：我真的要疯了吧？什么叫让我先把一个半月后的bgc文案写了？这到时候过时了还得重新写，有什么意义？

项书好：唉，我也是。

Cindy：【图片】这张我有点没懂，p31的，什么叫给他们写一个快闪街道名称？真材以前没有搞过这种。

项书好看了眼，这是她做的图，瞬间了然：我们找个会议室。

有时候项书好还挺感谢尚方很舍得的装修，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她们在里面聊什么，估计会被当场逐出去。

大骂一通工作上的糟心事，项书好指着电脑上的图片解释：“这个是当天打算做成的样子，一楼单独放置沙发，二楼为了契合当时说的拆分和重组的观念，拿了其他系列的家具，当天如果有想试试的顾客就可以在二楼进行拼装。整体是这样，目前需要给这个场地取一个名字。锋芒以前没做过这种，但是当时我设计的时候找了参考，都在文件夹里，名字也有，我发给你，主要我觉得，这个名字不仅要契合拆分重组的观念，还有柔软的卖点，把整个地方进行一个概括。”

Cindy了然：“谢了小好。”

项书好点点头：“Vicky有跟你们说闪电的发布会我们一起去吗，还有mina。”

“还有这回事？”Cindy吃惊，“不过你说了我就知道了，说来好久没关注过闪电的情况了，他们的活动是什么时候？”

“就明天。”

“行，你还是帮我跟mina也说声。”

“我来吧。”

“好。”Cindy抱着电脑，临走出会议室长舒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忽然想起什么：“Vicky也被人举报了，小道消息。”

项书好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Cindy挑眉：“冒死得来的啊，不能说。”

“怎么会。”项书好替她拉开门，“走吧。”

Cindy刚回工位又被某个会议叫走了，项书好身边空无一人，她抬眸，正好看到Vicky的办公室。

Vicky被举报了，是谢庆做的吗？你这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按照Cindy的说法，Vicky和谢庆的矛盾绝大部分来源于工作，可是他们两个完全是不一样的区域，不一样的职业，照理来说应该是合作关系，谢庆就算恨，真的会做到这种程度吗？或者说，谢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如何拿到证据，比如那两张照片呢？

昨天的疑惑结合设计组的月度会议她暂时想明白了，蒋旭那时候喜欢Vicky太打眼，跨过客户组直接来找她们被谢庆发现，他于是摸到这层关系，想用私联客户的理由搞垮Vicky，但不了了之，毕竟没有实质性证据。加上后来林铭来过尚方，他又知道了他们两个和Vicky都有过一段感情，加上之前故意掌握的Vicky联系剪辑部的事情，想要以这些作为证据。

但是没用的，项书好叹口气，Vicky要走了，她主动要走，谢庆闹到最后，说不定还是Vicky抽身更快。

“小好。”

项书好扭头，Randy满面春风地叫她，可不知怎么就是让她心里有些膈应。

“江湾会议室，一块走吧。”

项书好收拾了电脑一块过去，心想这个年货节真是很烦人，每天不知道要开多少个会议。

但是无可奈何。

Randy跟她搭话：“这两个多月感觉怎么样？我觉得你表现得还是不错的，如果可以留下来就更好了，我们就多了一个得力干将。”

“转正的结果出来了吗？”项书好迟疑。

“不，没有。”Randy笑着否认，“但是这不影响我看好你，具体的名额分配还没出来呢。”

Randy的消息终归还是不如Vicky快，她已经知道创意组和策略组加起来才一个名额。

“待会真材的会议要好好听，林总也来了。”

“真材？”项书好停下脚步，“不是年货节吗？”

“呀，Vicky没跟你说吗？”Randy捂着嘴，惊讶道：“我以为她跟你说了呢，最近她的状态不太好，真材的项目就暂时交给我负责了。”

“你。”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项书好，瞬间又恢复了那个亲切的笑容，“也暂时交给我带哦。”

她们说着正好路过Vicky的办公室，项书好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想透过那道门缝去看Vicky在不在里面，然而她紧张，忘记了没有门缝，也忘记了，Randy比她高的视角里，可以看清她全部的动作。

“Vicky刚刚被叫出去了哦。”Randy贴心补充，此时已经到了江湾会议室门口，她推开门，“进去吧。”

Cindy刚刚跟她说Vicky被举报，转头Vicky就被叫走，还能被谁叫走？一定是尚方更高层的人。

冷静，项书好，冷静。

这时候她才发现真材的项目人数相比年货节也不遑多让，从前都是在线上开会的，到这里才有了人数的实感。

Cindy也在，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项书好猜她应该暂时不知道Vicky被叫走了那件事。

Cindy的边上就是mina，看起来她们也刚到不久，坐在长条形桌子的边角。

项书好快步走过去，mina颇为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请问，这里有人吗？”

项书好缓慢地扭头去看，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林铭态度温和，温和中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里面走过去有些麻烦，要是没人，我就坐在这里了。”

然后就在项书好身边坐下，跟她们一行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mina和Cindy简短跟他问候了下，项书好也跟着：“林总。”

林铭应了，他看上去并不想过多交流，坐下之后就开始巡视会议室。众人都相信了他说的不便走到最中间的主位，项书好一看，Randy坐在另一个桌角，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林总，那我们开始了。”

真材的员工来得却比林铭早，一人操纵着电脑，得到林铭的示意之后打开PPT。

“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大家说一个比较重大的调整，目前我们已经做好了一个半月的所有发布内容而且原本的发布日期是在11月底。”他顿了一下，“今天是11月15日，原先我们在锋芒还有一个新系列家居线的发布预告，那我们打算把两边融合一下，统一改成11月16日发布，线上线下同时。”

场内一片哗然。

“锋芒的发布内容我们已经确认过了，两边都是按照各自的节奏来，只是所有的日期都提前半个月.”他说着点开下一张，“两个东西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品类，在这里我也可以跟大家说，我们设计的所有内容都是为了新品沙发服务，只是为了契合拆分理念，尝试着把它融入到新的家具线里，这是不冲突的。”

“当时这个线下场景的二楼，展示的也是我们明天会宣布的新家具线预览图。我们希望两个新产品的发布可以相辅相成，所以这边可能要调整一下你们的排期。”

11月16日线上线下同时发布，又和闪电的发布会撞上。

真的只是巧合吗？

项书好忍不住看向林铭，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淡淡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但是这种事情她问不了。

“我记得闪电也有发布会吧，什么时候？”

项书好一僵：“明天。”

“哦。”林铭直起身子，来了兴趣，“好巧。”

“在哪里？”

“...城西。”

“那还好，不在一个地方。”林铭笑了下，“真材的，在市中心。”

“好...”

“这周五还有空吗？”

“什么？”项书好问。

林铭定定看着她：“周五下午。”

“啊，云边咖啡馆，我记得。”

“对，你记得。”林铭抬手掩面，“那有空吗？”

“不太确定。”项书好老实说：“您有什么事情吗？”

“上次我说的认识一家做手冲很好的咖啡店，想邀请你去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