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厌礼冲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往书桌走，等看到试卷上熟悉的许亦川的字迹时才想起来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于是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顾厌礼突然顿住，转头又往书桌的角落看了一眼，随后挑起眉，低声笑了一下——桌面上放着一瓶眼药水。

想到刚才自己以为许亦川哭了，询问他原因的时候，对方由疑惑到不可置信再到释然的表情，顾厌礼郁闷的心情顿时疏朗不少。

像小猫撒娇邀宠。

顾厌礼嘴角带着笑意出了房间，一出门就看到许亦川正坐在沙发上吃柚子，发现自己出现，把头扭到另一边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自己。

但自己剥的柚子照吃不误。

还吃得挺欢。

顾厌礼笑着摇了摇头，进了自己房间。

正好，自己现在也需要冷静一下。

听到关门的声音，许亦川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随后自嘲一笑，囫囵两口把手里的柚子吃了，转身回了房间。

今天的“游街”计划注定是进行不了了。

钟乐茗一边换上睡衣，一边在心里抱怨。

都怪顾厌礼，好好的作什么死，现在计划都泡汤了。

不过刚刚那一幕还挺刺激的。

钟乐茗想着，脑子里七拐八拐不知道拐到了哪个地方，脸上突然露出了姨母笑。

傻笑了半天，直到听到肚子开始抗议，钟乐茗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饥饿，于是立马收了笑，打开柜子，没搜刮到零食，又苦着脸出了房间。

“真服了，小情侣吵架，我一个单身狗受苦……”钟乐茗笑声嘟囔着，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一冰箱的果蔬。

钟乐茗：“……”

钟乐茗认命地躺在沙发上，双目无神的看着面前的茶几，有个果盘，放着自己讨厌吃的香蕉和苹果，旁边还放着几张纸巾，一看就是顾厌礼那个没公德心的人发的，纸巾是放着几瓣剥好的柚子，在旁边……嗯？！

钟乐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着那几瓣柚子，被摆成了一个不开心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嘴边那一瓣剥得不是很干净，像是没剥过柚子似的。

钟乐茗下意识看了看两扇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三秒，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把柚子塞进嘴里。

唔，有点酸。

钟乐茗想着，心情不错的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看到手机屏幕亮起，顾厌礼把手中的笔放下，拿起手机，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是钟乐茗这个便宜妹妹在群里吵着要点外卖。

［快乐每一天］：我点外卖，你们吃什么？

顾厌礼微微挑眉，正好自己今天不想做饭，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这样想着，顾厌礼打字道：正好我不想做饭，吃什么？

［快乐每一天］：我想你今天晚上也不想做，吃饭吧，我饿了，你们吃什么菜？

［厌］：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青椒炒肉，再来一份红烧鱼。

［快乐每一天］：？

［快乐每一天］：你不是不喜欢吃豆腐吗？

顾厌礼手指微顿，他其实并不挑食，豆腐是他为数不多接受不了的食物之一，他现在也不喜欢吃，点这道菜只是因为之前和许亦川住一起的时候，发现他很喜欢吃而已。

顾厌礼这才发觉，原来许亦川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习惯。

钟乐茗完全没发现不对，只当顾厌礼是换了口味，回道：“那我再点一份小白菜，小亦哥哥还有想加的菜吗？”

等了两分钟，群里无人应答。

［快乐每一天］：？

顾厌礼想了想，回道：“他可能在洗澡，稍微等一会儿吧。”

［快乐每一天］：哦，那我们先点喝的吧，茶里新出了一款芒果的饮品，还挺好喝的，我们喝那个吧？

［厌］：我可以，你一一哥哥不行，他芒果过敏。

［快乐每一天］：那他喜欢喝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厌］：点一杯芝士奶盖红茶吧，五分糖，双份芝士，分装。

［快乐每一天］：……行。

钟乐茗躺在沙发上，无辜被喂了一嘴狗粮，感觉自己都不用吃饭了。

许亦川擦完头发，拿起书桌上不断亮起的手机。

在看到钟乐茗那句“你不是不喜欢吃豆腐吗”时，许亦川顿了一下，顾厌礼不喜欢吃豆腐？可是之前在出租房的时候不是经常做吗？

仔细想一想，顾厌礼好像确实一直没动过餐桌上的那盘豆腐，一直都是自己在吃。

不喜欢还做？

许亦川微微皱起眉，继续滑动屏幕，看到钟乐茗询问自己是否还要加菜，回了个“不用”，群聊记录自动跳到最新一条。

许亦川扫了一眼，随后就愣住了。

“他芒果过敏”许亦川死死盯着这句话，企图从这六个字里发现其他的东西。

上次自己随口的一句解释，顾厌礼却记住了，而且还记得自己的喜好。

许亦川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又苦又甜，最终只是低笑了一声，不带任何情绪。

自己只说了一遍，把自己当做朋友的顾厌礼就记住了，自己和许桦说了不下五遍，他却总也记不住，说到底，到底是哪个儿子喜欢吃芒果？

想到那天在商场看到的一幕，许亦川胃里泛起一阵恶心，连忙拿起桌面上的水。灌了两口才把想吐的冲动压下去。

许亦川觉得有点累，于是趴在桌面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许亦川做了个梦，梦里有许桦，有顾厌礼，有喻与朝，还有另一个远在英国的发小宁时暮，甚至还有已经去世的母亲和祖父。

虽然自己没有亲眼见过母亲的样子，但是在梦里，许亦川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长相，既明艳又温婉。

以前总有人说他长得像妈妈，许亦川总是面无表情的应和一声，但在梦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母亲长得像，特别是眼睛。

梦开始是很温馨的，母亲和爷爷都还未离世，许桦也没有总是不着家，和自己所知道的不一样，在梦里，许桦和母亲非常恩爱，他和顾厌礼也从小就认识，和喻与朝他们一起长大。

但是有一天他放学回到家，一切都变了，母亲自杀了，血流了一地，爷爷出车祸抢救无效离世，许桦拉着他那个私生子，说要把自己扫地出门，自己的发小喻与朝和宁时暮就在一旁冷漠的看着。

梦里的自己感到无比的惊慌，无助，害怕。他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身后的地板突然变成了悬崖，顾厌礼从那个私生子身后走出来，麻木的伸出手——

许亦川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不熟悉的书桌，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又一层的梦境。

过了几分钟，许亦川平稳了呼吸，又变成平常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房门被敲响，许亦川说了声“进”。

顾厌礼一进门，看到许亦川发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皱着眉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并不烫。

顾厌礼开口：“身体不舒服吗？”

许亦川摇了摇头。

顾厌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他脸色更好一点才放下顾虑：“吃饭了，刚才在做什么，叫你也不应。”

许亦川沉默着进了浴室，泼了把水在脸上，刚才那个梦留在了他的脑海里，许亦川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再出来时，顾厌礼已经出去了，许亦川也出了房间，看到他们正坐在餐桌旁，钟乐茗看到自己，冲自己招了招手：“一一哥哥，吃饭了。”

许亦川低头调整了一下表情，朝餐桌走去，坐在了顾厌礼对面。

“喏，”钟乐茗把一杯奶茶推到许亦川面前，“我哥说你芒果过敏，喜欢喝这个。”

“谢谢。”许亦川接过。

饭已经盛好了，上面还放着几块红烧鱼，许亦川盯着那两块鱼，观察它们是否有鱼刺。

钟乐茗看到许亦川的表情，眯着眼睛笑起来：“别看啦，一一哥哥，这是我哥刚才给你的，鱼刺都挑出来了。”

顾厌礼沉默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