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川吃了一口饭，感觉身体暖了起来，这才彻底从刚才那个梦里脱离出来。

这顿饭吃的并不无聊，钟乐茗一直挑起新的话题，许亦川就一一应答，唯一一点反常的是，顾厌礼整顿饭下来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有问起他他才答上那么一两句。

吃完饭，许亦川借口做作业先溜回了房间，顾厌礼和钟乐茗还在客厅里聊天，偶尔钟乐茗激动起来声音就会传进房间，传到许亦川的耳朵里。

许亦川听到钟乐茗喊了声“我怎么知道你没和他说！”顾厌礼低声呵斥了一声，两个人的声音重新小下去。

许亦川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刷到喻与朝发的照片，拍的是一条街道，路上正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特别的是，行人都是外国面孔。

许亦川叹了口气，发了条消息过去：出去玩了？

［sunshine］：嗯，在国外。

至于是哪个国家，不用说也知道。

许亦川叹了口气，回道：注意安全。

［sunshine］：嗯，你也要玩得开心。

许亦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把脸埋进被子里，脑子里毫无目的的想着一些事。

半梦半醒之间，传来一阵敲门声，许亦川撑开眼皮去开门，看到顾厌礼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对方开口：“我有事和你说，不请我进去吗？”

许亦川于是侧了侧身。

顾厌礼走进去，反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椅背上，面朝着坐在床上的许亦川，笑着开头：“聊聊？”

许亦川看着他不说话，用眼神示意顾厌礼有事快说。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顾厌礼开门见山道。

许亦川抿了抿唇。

顾厌礼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只是暂时不想说而已，于是轻声询问：“是因为我吗？”

许亦川盯着他，眼神带着点怨念。

“别不说话啊，”顾厌礼有些好笑故意道，“你不说话怎么解决问题，就这么耗着？你就不怕我那天不理你了？毕竟我不喜欢拖着问题不解决的人。”

许亦川犹豫了一下，开口：“你想说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吗，”顾厌礼笑道，“解决问题啊，许一一，刚才我进来就不和我说话，吃饭的时候也不和我说话，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了？”

被说中心事，许亦川感觉心脏重重的跳起来，冷笑一声掩饰：“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顾厌礼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表情，开口：“我猜，是因为我下午对你做的那些事，和对你说的那些话，是吗？”

不用点明，许亦川知道顾厌礼说的是什么，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

“所以你想做什么？”

“所以，许一一，满满哥哥给你道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看着对方盛满笑意的眼睛，许亦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垂下眼，嘟囔道：“我本来就没生气。”

顾厌礼哄道：“是，一一没生气，是满满哥哥自己想多哄哄你，好不好？”

许亦川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咬牙切齿道：“顾厌礼，你特么的在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打得你连你爷爷都认不出来！”

顾厌礼笑着摸了摸许亦川的头：“那你这是原谅我了？以后有什么事要说出来，不能总是闷在心里，知道吗？”

许亦川自暴自弃道：“我才没原谅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厌礼挑起眉：“说。”

“你之前叫顾满。”

“嗯。”

“那你为什么要改名？”

“……”

许亦川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顾厌礼垂下眼睛，眼睛里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悲伤。

顾厌礼在难过。

这个发现让许亦川有些无措，自己真是没事干，一个人的名字从“满”到“厌礼”，能有什么好的寓意？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原谅你。”

顾厌礼抬起眼，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他揉了下许亦川的头：“你这么好哄，以后我会得寸进尺的。”

许亦川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顾厌礼继续说：“没什么不想说的，只是讲起来要从我很小的时候说起了。”

“我是家里老二，也是最小的孩子，我爸给我取名为满，是幸福美满的意思，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我小时候家里确实很温馨。”

顾厌礼的父母是彼此的初恋，大学认识，大学毕业就结了婚，顾厌礼妈妈家境普通，所以这门婚姻最开始是不被顾厌礼的奶奶所接受的。

但是在顾洵的软磨硬泡和顾平潮的劝导下，顾厌礼奶奶还是松口了，两人结了婚，婚后生活也很幸福，当时是这个圈子的“模范夫妻”，从给顾厌礼取名为“满”就能看出来。

可是，在顾厌礼七岁那年，顾洵的公司遭遇了经济危机，顾洵那段时间很忙，有时连饭都没时间吃。

这个公司是顾平潮打下来的，顾洵不可能让它在自己的手里毁掉，于是到处拉投资，顾厌礼奶奶看到自家儿子累得人都瘦了一圈，心疼的不得了，有天就和顾平潮抱怨了一句：“当时都说了不要同意他俩在一起，就是害怕出现这种情况，如果当时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女生，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这句话被站在楼梯口的顾厌礼妈妈听到了，当时心疼顾洵的人不止是顾厌礼的奶奶，顾厌礼妈妈作为顾洵的枕边人，看得更是心疼，所以这句话，就被顾厌礼的妈妈记住了。

但是那段时间顾厌礼妈妈就装作没事人一样，和平常一样上班，照顾顾厌礼和他姐，等到终于把经济危机熬过去之后，顾厌礼妈妈向顾洵提出了离婚。

当时整个家里都安静下来，顾洵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又惹顾厌礼妈妈生气了，于是低声询问原因，结果顾厌礼妈妈不为所动，面色平静道：“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这几年的时光，算是我偷来的。”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去民政局办理离婚那天，顾厌礼非要跟着去，拿到离婚证后，顾洵绅士的送顾厌礼妈妈回了她家，就像大学时那样，顾厌礼妈妈下车时，听到顾洵哑着声音说：“以后要好好的。”

“你也是，照顾好他们。”他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车发动了，顾厌礼从车后座上爬起来往后看，看到他妈妈蹲在地上，哭的很伤心，手里的离婚证也被她攥得很紧，一点都没有刚才坦然的样子。

那天过后不久，顾洵不知道从哪知道了顾厌礼奶奶说的那句话，他没有去怪他的母亲，因为他知道他的母亲也是因为心疼自己，这件事没有谁错了，说到底，只是时间错了而已，就像顾厌礼妈妈说的，这些时间都是偷来的。

过了一个星期，顾洵给顾厌礼改了名字，“满”变成了“厌礼”，其中蕴含的感情不言而喻。

顾厌礼妈妈离开后，顾洵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无暇顾及两个顾厌礼和顾婉，于是便把他们送去了瑞金，让顾平潮和顾厌礼奶奶帮忙照顾。

在顾厌礼初一那年，顾厌礼奶奶查出胰腺癌晚期，临走前，拉着顾洵的手，对他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顾洵一瞬间就红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对他妈说：“妈，我不怪你。”这句话说完那天，老太太就在半夜离开了，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似乎是怕大家难过。

“故事讲完了，”顾厌礼伸展了一下，看着许亦川说，“不生气了吧？”

许亦川摇了摇头，他现在只觉得心疼，他学着顾厌礼的样子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我可以拿一件事来和你这件事做交换。”

顾厌礼挑眉，示意他说。

“我今天下午其实没哭，”许亦川郑重其事的说，“那其实是眼药水。”

顾厌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门口走，手握上门把手时回头朝许亦川笑道：“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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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厌礼走之后几分钟，许亦川还没反应过来。

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暴露的？难道顾厌礼一开始就发现了？那他为什么陪着自己演戏？

直到许亦川看到放在书桌角落的眼药水。

许亦川：“……”大意了。

此时已经九点半了，一朵烟花在空中盛开，又很快凋谢，但是，似乎只要有那一瞬间的灿烂就够了。

今晚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