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一直在写作业呀,你哪有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忘了。”
晚上十点半放学,除了三三两两的同学,马路中央只剩被吞进轮后的导向箭头,同样被轮毂吞下的还有尚未完全消退的温存。面对沈棠的说法,陆熠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明明打了电话、接了电话、还和沈棠互动了太久以至于归队时被体育老师训斥。结果说起这些,对方却像失忆似的矢口否认,还说都是你的癔症,她本人从未经历过这一切?
“不能吧……你用小石子儿丢我,还扣我的帽,你都不记得?”
身旁的少女慢悠悠蹬着自行车,满脸上写着清纯无知:“没有啊……地库里是水泥地,哪来的小石子?而且地上多脏呀我怎么会去捡……听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你肯定是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听人说,地库里面有那种东西,它会变成你认识人的样子过来骗你。你让它近身了?你还做了什么?”
雁梁的夜晚凉意袭人,然而晚风若是混进鬼魂的成分,就算白日也能凭空再加两分凌厉。气流从袖口灌进血管,穿肠过肚荡涤干净,猫耍耗子似的戏弄心窍里仅存的热气。陆熠没再看沈棠,只顾盯着毫无意义的公路车道虚线在视野里拉长,似乎下一秒那玩意就会挣脱地面直立起来化形,说出“你也来了”或者别的什么鬼话。陆熠想弄出点响动壮胆,又想起不知何时看过的诡异段落,说夜里的口哨能召鬼,只好小声自己哼哼。
“你知道地库里闹鬼啊?”
“我一直都知道。”
“好好的学校怎么会闹鬼?以前也没听说啊。你肯定是在吓唬我。”
沈棠直勾勾盯着陆熠的眼角,语气相当肯定:“是真的。以前的教学楼就是关帝庙,庙后面就是坟地。你如果不相信可以问你爸爸,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陆熠见沈棠盯他入神又说的气壮,象征性错开对视:“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河对面的荒地不也没人住,何苦非得买坟地盖学校啊?”
“因为闹鬼,就是因为闹鬼,”沈棠压低嗓音,似乎是害怕惊扰亡灵,“自从庙被拆了以后,这个地方就一直丢小孩。他们说丢了好几个,最后有叫回来一个,说他看到爷爷喊他过去吃饭,然后他就往家里走。旁边干活的大人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孩就一步一步走进坟地里开始吃贡品。”
“……下次我要是偷贡品,我就这么说。”
“认真的,那个小孩平时不这样的。然后大人们请来师傅过来勘,说这个地方怨气太重,原来那个庙就是压邪祟的,就算没办法继续供养香火,也得再盖什么来压住。所以就把学校盖在这里,用年轻小孩子来压住,我们这么大的学生气运旺,人又多,所以就用来做这个了。”
陆熠反思了这个故事的逻辑,觉得不通顺:“这几个人怎么能决定学校盖在哪里?”
“便宜啊,他们为了出手把坟地卖的特别便宜,正好学校需要地方盖操场,所以就把这里买下来铲平。听说修地库的时候还挖出来那种刻着符的砖。”
陆熠大口深呼吸,然后往手背上吹:“大半夜的说点什么乱七八糟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又没做亏心事,就算有鬼也不应该捉我啊。”
听完这话,沈棠嘿嘿笑起来,笑的怪瘆人的:“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因为去年,教导主任遇到鬼了。”
陆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真的假的?”
“真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二,教导主任请假到下学期才回来?那个就是撞鬼了。那时候上一届有班在上体育课,看见教导主任进地库检查结果吓得脸都白了,然后地库里面有很惨的那种鬼叫。他们叫了好几个人一起才敢下去,然后地库里面没有人。他们专门让人看住两边的门,都没有看到有人从门口出来,但是他们都听见那个叫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