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挂着马校长的那只羊,一往无前的朝江流冲了过来。
但是江流的身边站着孙耀。孙耀毫不迟疑,迈步上前,一只手抓在冲过来的羊脑袋上,反手就把羊脑袋按在了地面上。
羊一声惨叫,羊背上的马校长随着惯性作用,一个前滚翻摔倒地上,在黄土上打了几个滚。
“哎呀,马校长,你没事吧!!”
“把羊腿绑起来,快!”
五六个教职员工终于追了上来,一时间操场上一片人喊羊叫,兵慌羊乱。
孙耀默默的后侧一步,站在江流的身边,用胳膊拦住江流的肩膀,把江流护在怀里。江流低头看了一眼护在自己胸前的手,没说什么。
半小时后,江流坐在了马校长的办公室里。
马校长正背对着江流,用暖壶里的热水给江流泡茶。
看着马向文标准的中年男人微胖的背影,深蓝色的西装上,还留着刚才在地上打滚的黄土痕迹,江流有些茫然。
这就是阿雅的向导吗?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马向文转过身,把茶杯毕恭毕敬的放在江流的面前,扶了扶用胶带缠着的黑框眼镜,刚才一根眼镜腿被羊蹄子踩断了。
马向文的脸胖胖的,眉眼憨厚,皮肤粗糙,头上梳着老气的三七分,发际线明显靠后,扶眼镜的手指尖沾着洗不净的粉笔灰。
“江校长,您大老远的过来,感谢您来视察工作啊。”马向文朝着江流连连点头,笑得很讨好。
江流很不好意思,他是个流落到这里逃兵,不是中央下来视察的领导。
“刚才让您见笑了啊。”马向文揉揉被摔疼的后腰,“那个羊,是我们后勤主任昨天从隔壁镇上买来的,准备给学生们补补营养。这羊劲儿大,一时没按住,啊哈哈哈。”
江流跟着一起笑,捧起茶杯尝了一口,虽然有了茶叶的掩盖,但依然尝得到水里的咸涩味道。
“您这边有多少学生 ?我看小学和中学都在这里?”江流抬起头问马向文。
“对,我们现在是小学一个班,初中两个班,高中一个班。全学校加起来,有学生108人,教职员工9人。我们这边是小镇子,居民才两万人不到,学生也少。不过我们孩子争气,去年有十几个,考上大学,去内地读书了,今年的学苗也很不错。”
说起学校的事,马向文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那说话的神态,不禁让江流想起了他的高中时代,学校里那位,把一大串钥匙挂在皮带上的教导主任,好遥远的记忆。
“我看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着,哨兵向导学校也在这儿?”江流问。
“哎,是。”马向文连连点头,“我们这儿现在有哨兵学生49人,向导学生12人,陆续还可能有学生转化。从去年开始,哨兵的转化率明显提高,这是好事啊。”
看来边疆这边,哨兵转化率也在飙升。“那你们怎么分班啊?哨兵和向导都要隔离开。”
“我们不隔离,”马向文说,“我们所有的孩子都在一起上课,哨兵、向导、普通孩子,都是一样的,没有特殊对待。”
“啊?”江流很诧异,“那向导的安全怎么保证?”
“哎,在一起才是对向导的保护呢。”马向文更有精神了,“这个叫混合教学,我们学校尝试了很多年了。我们认为,与其教育向导怎么保护自己,不如教育哨兵,怎么尊重向导,克制冲动。
“我们学校的哨兵,从小就和向导一起上学,一起玩,这样见到向导也不会突然间很激动,遇到突发状况也能冷静处理。
“相比我们隔壁那几个国家,把向导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出门还罩个大袍子的。那边的哨兵,可能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向导,冷不丁遇到,一紧张,一激动,反而没有自控力了。
“我们学校这么多年摸索下来,这个混合教学,效果是最好的。从小学习生活在一起,彼此熟悉,了解,长大了才没有隔阂,工作生活上合作更顺利。”
江流听着,心中很是惊讶,这样的方式,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想过。
“那,等他们长大后,结合要怎么安排?听下来,这边的哨兵向导比例,也是很高。”江流又问。
“是啊,向导总是不够啊。”马向文认可,“到了结合的时候,还是得回到老办法,让向导自己挑选,哨兵后生们有的时候还是要打架,没办法。
“不过,还好我们这里安抚剂数量够。您来的时候看到那几个大烟囱了吗?我们镇有省内最大的安抚剂生产厂,是我们镇的支柱产业。
“我们这里的哨兵,从小就熟悉安抚剂,习惯副作用。学校从小就教育,既然成为了哨兵,必然有得有失,要意志坚强,克服困难。
“尤其是这两年,我们还要教育他们,抵制那些境外安抚剂的诱惑。那可真不是好东西,刚开始吃的时候,效果还好,后面就不吃不行了,上瘾的,越吃人越疯。别地方不知道,我们镇管的特别严,只要吃过一次,必须驱逐……”
境外的安抚剂,是说西突的……江流的心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撞开,几个小孩子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马老师,马老师!孙耀叔叔说要教我们防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