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也急的满头大汗,“娘娘体虚半夜总出汗,奴婢习惯了夜半时给娘娘换个新被子。刚才奴婢一摸床上湿漉漉的,蜡烛一照才发现娘娘流了满床的血。”
冯婵暗道不好,前几日不是止住血了吗,她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茉莉掩住哭声,哽咽道:“娘娘为了有精神教导小姐您,用了止血的猛药,可如今又淋漓不尽,该怎么办啊?”
坤宁宫的慌乱自是惊动了圣驾,萧鸾到的比御医还早。
一进殿,他就看见赤脚而立的冯婵,小女子眼眶含泪,欲滴未滴。
萧鸾解下披风轻轻一掷,“地上凉,先踩在这上面。司琴呢,去给你家小姐取鞋袜来。”
“谢陛下。”冯婵此时全然忘记宫规礼仪,也没注意为什么皇帝会记得自己婢女的名字。她脚趾缩成一团踩在绣金龙纹上,四肢百骸都在发颤,只靠披风上残存的体温汲取温暖。
章太医拎着药箱匆忙赶到,茉莉把人请到殿内。不一会儿,章太医愁眉苦脸的走出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中毒了。”
“茉莉,小桂子,即刻封宫,不许任何人出入,宫女太监们不许互相说话,看好水池、恭桶,从现在起不许扔任何东西。违者不用审问,直接绑起来。”
冯婵这才想起来萧鸾还在,轮不到她说话,“陛下……”
“无妨”,萧鸾回以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嘱咐道:“小福子,叫刑狱司的人来。”
冯婵稳稳心神换好鞋袜,拾起地上的披风抱在怀里,福身行礼,“多谢陛下不怪臣女僭越。”
萧鸾凝睇良久,小女子赤足踩着又乖巧的抱着他的衣服,他气息微滞,方寸渐乱,几近失神,手指在龙袍下无意识的蜷起,直盯得冯婵满面羞红。
“启禀陛下,刑狱司的人查出来了。”
还是小福子尖锐的嗓音拉回萧鸾的思绪,他收回旖旎心绪,“王振,你来说。”
王振嗓音嘶哑难听,一句话就宣判了冯霜的死期,“皇后娘娘饮食中被掺了少量的紫草,此物有活血破淤之效,味甘甜,民间农户常用来泡水喝,常人食些倒也无妨,只是皇后娘娘从孕中的饮食便被掺入此物。”
“怎么回事?朕要你们太医院有何用?”
章太医磕头谢罪,“回禀皇上,紫草无毒,谋害之人数月里少量掺入,银针验不出,药人也无中毒迹象。若不是娘娘前些日用了止血的猛药,两相冲突,怕是永远不会发现。”
冯婵焦急,“陛下,此人用心歹毒,一定要查出来是谁谋害皇后娘娘,否则宫中妃嫔将人人自危。”
“你放心”,萧鸾转向王振,“可查出是谁?”
“回皇上,臣在娘娘今日的饮食玉兔糕中发现了紫草,看分量,皇后娘娘进了不少,才会血亏昏迷。”
茉莉点点头,大滴滴眼泪随着摆动砸落在地上,“对的,娘娘有孕以来胃口不好,玉兔糕酸甜滑嫩,娘娘特别喜欢。”
王振继续道:“臣已将尚食局经手皇后娘娘饮食的几个宫女抓了起来,其中一个受不住刑招了。”
萧鸾身形不动,郑桢办事果然得力,“宫女可供出受谁指使?”
“宓秀宫妍御女的贴身婢女锦画是这宫女的表妹。”
冯婵静静听着,比起这些她更担心姐姐的性命,“章太医,你方才说皇后用了止血的猛药,如今又中毒,她,她身子可还好?”
萧鸾也问道:“有解药吗?不吝多珍贵,都给皇后用上。”
“这……”章太医满头大汗,他得早点告老还乡了。“紫草少量久食寒入百骸,可致女子血行不收崩漏不止,最终血亏而亡。”
“那皇后还有多少寿数?”萧鸾不忍心看着冯婵伤心欲绝,直截了当问道。
章太医颤颤巍巍伸出三个指头,“好好将养的话,三个月。”
乍闻噩耗,冯婵唇瓣霎时褪去血色,身子一晃便要向后栽倒。萧鸾反应极快,伸手揽住女子多腰身。冯婵只觉眼前发黑,虚软的倚在萧鸾怀里缓了好一阵。
殿内冯霜听见大公主的啼哭悠悠转醒,抬眼就看见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这是怎么了?”
冯婵擦干眼泪,撑着萧鸾的胸膛直起身子,平复心情缓步走到冯霜榻前,“姐姐,尚食局宫女用紫草谋害你,陛下已经把她抓走审问了。”
王振上前请旨,“陛下,妍御女是主子,臣不好对她用刑,是否请尚宫局女官接手此案?”
“不必”,萧鸾声音凌厉,“妍御女一向不敬皇后,蓄意谋害,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死。近身宫人全部即刻杖毙。”
冯霜阖上双眼,原来陛下要以此结案。可以。她的身子她自己最知道,即使没有这一次下毒,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每日晨起感觉身子比前一日更沉重,这样煎熬不如早点脱生,卖皇帝一个好。
萧鸾见冯霜不再言语,便知道她懂自己的心事,必要风光大葬还她的恩情。
冯婵原以为靠妍御女往日的恩宠,还得费上一番口舌皇上才会把她打入冷宫,没想到直接赐死。对于伤害姐姐的人她是没有一点怜惜的,她朝萧鸾跪拜,“陛下圣明。”
心湖波动,萧鸾仍在怀念小女子盈软的腰肢和发间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