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的大首领收起身上的威压，轻声安抚：“你们不必害怕，我们不会伤害剩下的老弱。你们可以继续留在这片山林生活，要是难以度日，也能去邻近部落投靠。只是部落储存的嗄兽、碎骨石和全部兵器，要全部交给我们，当作此战战利品。”

老者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带着哽咽的感激：“多谢各位首领手下留情，这份活命之恩，我们永世不忘！”

话音落下，老者转身朝着幽暗林深处喊了两声，另两名老者抬着大批风干猎物走出来，恭敬分给各位首领。除此之外，他们还拿出一种本地独有的吃食，其他部落都从未见过。

这东西外形像短树根，丢进火堆烤熟后质地软糯，口感接近兽肉，又带着独有的清甜，吃完嘴里还留着绵长回甘。一众首领都是第一次品尝，纷纷觉得新奇美味。

部落老者坐在火堆旁，慢慢讲出这东西的来历：“只有这片黄土山林能长出此物，别处水土都养不活。早年先祖进山觅食，看见野猪刨土啃食，便跟着挖出来烘烤，和兽肉同煮，味道独一无二。”

“从那之后，族人只要挖到这种地底吃食，都会带回部落所有人分着吃。山里野兽总在土里翻找，足以见得它有多鲜美。”

实力最强部落的首领望着两位老者，缓缓开口：“你们部落首领心怀扩张的念头，从前也带着族人占过宽阔领地，猎物充足，人人衣食无忧。只是他不愿安稳，一心向外争抢，不自量力招惹强敌，才走到覆灭这一步。”

“他性子刚烈执拗，宁可被摧毁也不肯低头，一生行事要么大获全胜，要么全盘皆输。我们起兵只是为了救回各部孩童，并非刻意灭掉你们部族，所以留下老弱性命。等明日我们动身离开，你们便能自在生活。”

老者连忙应声，立刻安排剩余族人前往各处树遮，把所有兵刃、碎骨石、驯养嗄兽的器具全部清点交出，半点不敢私藏。

漫漫长夜，篝火一直燃着，众人围坐复盘整场战事，都感慨这场远古第一次部族合作来得不易，意义深重。

第二日天刚破晓，薄薄晨雾漫过层层山林，山间清气吹散夜里的寒凉。各部族人收拾行装，带上自家获救的孩童列队返程。战败部落剩下的老弱妇孺，独自守着空旷破败的山林，往后狩猎、繁衍都步步艰难，再也没有从前的生机。

我们部落回家的路途最远，后半段山路，只有我和你父亲两支队伍结伴同行。清晨柔光铺满山林，草木清爽，两人一路闲谈部族过往、山野见闻，结下深厚邻里情谊。也正因这一路相伴交心，两大邻近部落往后千年，再也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乱，世代和睦共处。

故事讲完，围坐的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只有林间清风穿过树叶的声响，没人出声打断。

过了许久，慧手里捏着温热烤肉，眼里满是好奇，轻声问道：“那之后，这个没落部落最后怎么样了？千年过去，还有人去那片山林吗？”

讲故事的首领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远山，神色悠远：“这场战事结束后，天下所有部族，再也没人踏足那片土地。”

慧心里更好奇，又追问：“去往那边的路，您还记得吗？”

“早就记不清了。”首领轻轻叹气，“只记得那里景致独一无二，满山红叶像落日烧起来一样，赤红铺满山野，中间点缀零星绿树，世间找不到第二处这样的地方。”

慧眼里发亮，心里生出向往：“这般好看的秘境，真想以后有空走远路去看一看。”

首领神色立刻郑重，出声制止她：“不能乱讲！那片地界不在任何部落疆域里，藏着数不清的凶险，万万不能随便进去游玩，别心存侥幸。”

话音刚落，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从一旁传来。一名妇人捧着精工编织的藤料，走到首领身侧静静等候，模样温婉。

首领转头看向一脸稚气的慧，严肃褪去，满眼温和笑意：“正好慧，这套软古藤织成的衣物，我叫族人照着你的身段做的。成材古藤长得极慢，要好几年才能攒够原料，格外珍贵，穿在身上柔软透气。我还特意给你父亲织了两套，等你返程时一并带走。”

慧连忙躬身推辞，礼数周全：“这般贵重的东西，我不敢随便收下。”

首领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你们部落有着堪比性命的珍稀野果，也愿意毫无保留分给我们共享。我没有同等珍宝回赠，只有部落珍藏多年的藤衣，聊表心意，你别嫌弃。”

慧心底一暖，微微躬身道谢：“那我便替父亲，也替自己，多谢首领厚爱。”

几句寒暄过后，首领温柔叮嘱：“天色不早，你一路奔波劳累，快去树遮歇息。你的住处早在你回来前就收拾干净，安稳舒适。”

慧轻轻点头，带着随行小姑娘，捧着藤编衣物，走进部落里最大、最整洁宽敞的树遮。

屋外夜色变浓，残余的篝火轻轻晃动，光影斑驳。几位小首领跟着大首领，在火堆前完成祭拜黑夜与明火的古老仪式。仪式结束，众人各自散开，回到自己树遮休息。喧闹了整日的部落慢慢归于安静，只剩晚风年年岁岁吹过山林，岁岁平安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