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搜查正当时。
黑暗中,一双眼睛猝然睁开。
贺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见大家都睡熟了,他的身影悄然融进黑暗中。
凤浅慕翻了个身,转为面对那两兄弟的方向,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她身侧,将她身上的披风小心地往上提了些,盖住精巧的下巴。
凤浅慕手指微动,轻轻敲击另一只手的掌心,紧接着,身边的黑影应声消失。
贺辞身影一闪,无声地出现在竹篓边。
片刻后,竹篓的盖被掀开,一股淡淡的怪味也从中冒出,只是还没等他看清里面是什么,一柄匕首就挟着风声朝他刺来。
贺辞抬臂挡住那人的攻击,借着匕首的寒光,他看清了那人的面貌,那人眸光冷冽,抬腿往他的腹部踢。
贺辞唇角溢出一声闷哼,反手劈下匕首,架上那人的颈间。
“是谁!”一声惊呼骤然响起,原本熄灭的火堆发出亮光,驱散了黑暗。
“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林槐揉了揉眼睛,眼中却没有被吵醒的不耐烦,全是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你这是干什么,仗着你们人多要欺负我们人少吗?”阿泽上前想夺过贺辞手中的匕首,却无法得手,只能推搡了几下,“若早知道你们是心怀不轨之人,我们就算是曝尸荒野也绝不与你们同行。”
贺辞不语,只将手中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些,阿川的脖颈被划破,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你、你、你……”阿泽气愤得简直说不出话。
凤浅慕盯着竹篓中几块带金属光泽的黄斑点岩石,问道:“这是什么?”
阿泽此时却噤了声。
贺辞冷声道:“问你话就答。”
“这是黄铜矿。”林槐用长剑在上面刻画,只留下几道轻浅的划痕。
“铜?”凤浅慕看向二人,“本朝禁采铜,私采铜矿满十斤者,徒一年,每增十斤加一等,至徒三年,若有私铸铜钱、资敌通乱等行为,罪加一等。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要怎么解释吧。”
听见这话,阿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双手捂着脸哭喊:“我们不是有意,实在是家中生活艰难,这才铤而走险。”
林槐道:“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铜矿。”
凤浅慕道:“你们私自开采铜矿是为了什么。”
贺辞道:“有无人指使。”
“这……这么多问题,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啊。”阿泽的脸在火光中明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赵清然温声道:“那你起来一点一点慢慢说。”
阿泽被围在中间,身边是脖子上裹着厚厚一层白布的阿川。
他叹了口气:“家中其实前些年就已是入不敷出,为给家中阿母治病,还去借了外债,这一借就出问题了。”
“那债主是个放印子钱的,他常常到家中讨债,要钱不成就打砸家中物件,最后看我们确实还不起,就告诉我们浮生秘境旁有一座铜矿,让我们挖铜矿抵债,至于他是如何得知、他拿去是何用途,我们一概不知。”
赵清然叹道:“又是苦命人。”
“确实是苦命人。”凤浅慕捏着匕首锐利的刀锋若有所思,只是还没等思出什么,手腕就被贺辞握住,匕首也换到了他的手中。
凤浅慕白了贺辞一眼,又继续说到:“背着这么一筐黄铜走路可不轻松,你们家在何处,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阿泽点头如捣蒜:“小姐神机妙算,我们家住青石县,若是秘境未开,还要绕一段路才能到,这些天秘境开放,路程缩短不少,我们便铤而走险,从秘境中穿行。”
林槐挑眉道:“青石县?听闻县令不错,我略听过他的丰功伟绩。”
“丰功伟绩”四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
阿泽眼珠子转了几圈,只附和着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场面就这么陷入了寂静,显得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响亮。
几人起身往回走,一个袋子被抛到阿泽怀中,带着钱币碰撞的清脆声响,贺辞声音仍是没什么温度:“给你的。”
阿泽眼角闪着泪花,冲着几人的背影连连道谢:“果然世上还是好人多,几位如此良善,一定百事无忧。”
凤浅慕头也没回地挥手:“借你吉言。”
此时刚三更,原本隐匿在云层后的月亮探出头,一层柔和的光笼罩大地。
风带着腥甜的气息飘来,像腐叶裹着生肉,正前方的灌木丛发出一声轻响,是重物缓缓挪过落叶的声音。
“等等,退后。”林槐声音压得极低,崇光剑横在身前,发出阵阵嗡鸣。
一道橙黄的影子带着足以震颤人心的呼啸从树后窜出。
是一只虎妖,它的眼中闪着妖异的红光,尾巴像钢鞭似的抽着地面,黑条纹映着火光直将人晃得眼晕。
它露出尖利的犬齿,扭动着身躯缓慢朝几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