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浅慕捏着眉心叹口气,她本想直接离开,但心中的确不忍,只能重新走回。
眼前的人已高过她许多,眉眼也更加锐利,明明该是意气风发少年郎,但她竟然隐隐能从眼前人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里,窥见少时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
她心下了然,贺辞会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报她当年的提携与救命之恩,但她如今并不缺一把锋利的刀,说得再直白些,她缺的不是一把刀。
原本想着若能糊弄过去是最好,可现在看来,不把这事讲明白根本无法翻篇。
“你都知道了还问。”凤浅慕的声音极尽温柔,落在贺辞耳中却极尽残忍。
她循循善诱:“阿辞,我知道你在暗卫司过得不好,也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总会有自己要做的事,你不需要做我手中的刀,若是真要报答我。”
她顿住,想起了什么:“只需要活着就好。”
想起这事她就恨得牙痒痒,也不知道是谁弄出这么歹毒的蛊,她早晚把这个杀千刀的蛊破了。
“是奴僭越。”贺辞低头,眼神飘忽,“但……殿下不会将奴赶走的对不对。”
“当然。”凤浅慕无奈,但也没再多解释什么,只随意地拍了拍贺辞的肩,谁曾想一扭头看见了身后立着的林槐和赵清然。
她挑眉问道:“都不睡觉啊。”
林槐和赵清然在这站了半晌,只是不知某些人是眼瞎还是耳聋,竟一直没发现他们。
这两人在睡不着出来散步时恰巧碰见,又在听见这院中有刀剑声后一起前往,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了让他们更睡不着的场景。
赵清然不知内情,有些犹疑:“师傅,他们这是……”
林槐倒是看得饶有兴致,虽不知道面前的两人怎么理解这几句惊天动地的话,但按照他的理解,这几句话可千万不能让外人听见。
以他对皇位上那位浅薄的了解,无论是出于感性还是理性,陛下都不可能放任一个居心叵测又可疑的人在自己亲女身边。
这头听见赵清然的话,顺手替她解了惑:“贺辞之前是她的侍卫,忠心护主是应该的。”
赵清然低低地应了一声,指尖陷进肉里。
或许所有人都不是存心隐瞒,但她的确是被排除在外、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
转念又想起自己曾经竟然可笑地怜惜过凤浅慕,觉得她也是因为不可抗力才背井离乡,到头来她是高不可攀的金枝玉叶,可怜的只有自己而已。
赵清然实在觉得若是凤浅慕没有出现在这个地方,自己恐怕永远都没有见她一面的机会。
她低头偷偷叹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又带上一惯温和的笑,仿佛刚才思绪万千的人不是她。
凤浅慕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小九九,还有闲心调笑:“贺辞,我们被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又不是在偷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林槐挑眉,敏锐地察觉到贺辞的耳尖有些红。
“你讲话好难听。”凤浅慕翻了个白眼,转念想起什么,于是装模作样地叹息,眼珠子却是滴溜溜地转,“过几天似乎又是中秋了。”
这句话一出,她的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毕竟她本身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这两年能潜心修习、不闹不玩已是不易,况且的确是撞上节庆,热闹一下也是无伤大雅,只是几人眼神一对上,肚子里的坏水都憋不住了。
林槐道:“的确,月亮都更圆了。”
赵清然道:“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你们……”凤浅慕的拳头硬了,她看向全场唯一没发言的人,“贺辞,你也说两句,记得要挑两句我爱听的来说。”
贺辞低低笑了两声,再看过去,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殿下该早点休息了。”
“你们……”凤浅慕总算看出这几人是存心逗她,决定还是不和他们拐弯抹角,“中秋我要出去逛集市,你们也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颐指气使地指着面前的几人。
林槐没好气道:“使唤谁呢,没大没小的。”
凤浅慕瞪了他一眼,转头又对着赵清然放软了声音撒起娇来:“师姐最好了。”
赵清然盯着凤浅慕的眼睛看了片刻,又下意识地挪开,她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说起来,一直听说南城的集会很是热闹,我也极少在中秋时逛过,只是你这手尚未好全,在集会时须得小心,免得……”
她尚未说完便被打断:“师姐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