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波折过后,几人俱受重创,只能暂住别院。
月华如水,一人执剑立在庭院中,剑尖微挑,剑锋划破如墨夜空,卷起一地落叶。
“贺辞,你还要练到什么时候啊。”凤浅慕左手包着厚厚白布,懒洋洋地趴在窗台,她掩面打了个哈欠,“已经三更了。”
贺辞闻言停下,许是因为练剑的时间长了,他的气息有些重,但声音始终是温和的:“殿下早些休息吧。”
凤浅慕眼皮都快睁不开,哈欠也是一个接着一个,显然已经困倦至极,但听见这话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问道:“你身上的伤好全了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练剑?”
贺辞的脑袋慢慢垂下,凤浅慕越看越觉得若是他头上有两只耳朵,耳朵此时也一定会耷拉下来,这么看上去竟然有一点委屈和失落。
贺辞道:“如果我能更强大,殿下就不会受那么多伤,也不需要艰难求生。”
凤浅慕困倦散了大半,望着贺辞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逗弄的心思渐起,她微微前秦身体,眼中映着流动的暗光:“所以,你是心疼我吗?”
贺辞耳尖微红:“殿下别再打趣了,护你周全是我的使命,我只是在反躬自省。”
凤浅慕觉得这回答实在无趣,她撇撇嘴,撑着头去看天上的月亮:“云间月皎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快中秋了吧。”
贺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上月,却又立即收回目光。
天上月固然美丽,却不及眼前人十分之一,不,该是万分之一的风采。
只是他不敢将这话宣之于口,这话太过僭越,他害怕月亮怪罪。
凤浅慕叹口气:“又一年中秋。”
贺辞回过神:“殿下是想家了吗?”
凤浅慕只低头笑笑,她当然想回去,离家这三年时间,也不知道皇城中局势将如何变换,也不知道学到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是否够用。
贺辞见凤浅慕久久未言,只当她是过度忧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说起中秋,他也许久没过过中秋了,毕竟该和他团圆的人都早已入土,他仍苟延残喘于世已是大逆不道,又哪里有资格过节。
“你不继续了吗?”凤浅慕将眼中的思绪敛下,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贺辞温声道:“殿下早些休息。”
凤浅慕心念微动,无名剑带着红光从身旁飞过,她仍旧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我现在又不困了,就陪你玩一会儿吧。”
“铮——”
两剑相撞,震得贺辞的虎口发麻。
他很快反应过来,手中剑光大盛,卷起四周落叶翻飞,金属碰撞间又有火花四溅,竟也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无名剑认主不久,脾气又大得很,被这么随意操纵自是无法大展拳脚,时间愈长失误愈多,渐渐地就落了下风。
此时,一道橙红色的人影撑着窗台跃出,衣角在风中翻飞,如天边霞光,鬓边步摇撞出清脆的声音,若昆山玉碎。
她身形一闪,无名剑便已然被握在手中,再一阵红光闪过,剑尖已抵至贺辞心口。
“再来吗?”凤浅慕将剑收回,微微侧头含笑看着他,竹叶在她身后簌簌地落下,将面前的场景映得有些不真切。
虽带着询问开口,但全然没有等回答的意思。
她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直直朝贺辞刺去,这来势汹汹的一剑在即将碰到贺辞时收了力道,只轻轻与他的剑身磕了磕后错峰而过。
“比武时最忌心神不宁。”凤浅慕将剑收回抱在怀中,“你心里在想什么?”
贺辞似是此时才完全回神,他眼神闪烁着不敢对视,声音有些沉:“殿下英姿飒爽,是我不敌。”
凤浅慕说不清对这个回答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后就要离开:“我现在真的要休息了。”
“殿下。”贺辞喊住她,指骨攥得发白,“求殿下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成为殿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竹林婆娑,叶叶相击,将他的话卷在风中。
凤浅慕顿住,缓慢回头,唇边弯起一个完美的笑:“你刚刚说什么?”
贺辞一时不知该重复一遍,还是该编个借口糊弄过去。
两相沉默中,凤浅慕心中也有了思量,她温声开口:“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殿下明明听见了。”贺辞的声音更沉了,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试探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