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可能注定无法平静。

从Neverland回到纽约的第五天，在琳娜以为这周将在如常的工作事项中结束时，她再次被叫进出入无数次的那个办公室。随着时间越逼近巡演开幕，琳娜越能感受到这个办公室内空气的威压。

老板没有绕弯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琳娜走进来，示意她坐下，“最近有新消息，韩国那边可能不只是在谈爱宝乐园的事。”

琳娜在他对面坐下来，姿态轻松如常，“是吗？我这边没有看到什么新的进展。”

“你没有再去了解？”老板皱眉凝视着琳娜，“这不是你的风格。”

是考验演技的时刻。

“我问过Branca。”琳娜说，“他来开法务会的时候碰见过一次，我问了他韩国那边的事。他说他不负责，不清楚。”

老板听了这个回答，没有立刻回应，不过他垂下的目光似乎已经认可了这个回答，“Branca现在确实接触不到太多，我们有别的消息渠道。”

“那个韩裔？消息是怎么说的？”琳娜在老板审视的目光中补充道，“Branca说Michael身边出现了一个韩裔。”

老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三星在谈的可能不是爱宝乐园，他们对巡演赞助更感兴趣。”

“巡演？”琳娜让自己停顿了一下，努力发挥自己稀缺的演技。

“不止。”老板说，“还有韩国的其他企业也在接触Michael的团队。”

琳娜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说：“这个我没有听说。”

“没听说正常，信息还没到公开层面。”老板起身走向窗边，“CJ想要授权合作。”

“需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你觉得这两个合作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琳娜沉思片刻，谨慎开口：“如果三星想要的是巡演赞助，那它不会直接影响咱们的唱片合约，但它会改变Michael巡演期间的品牌格局，这可能会影响我们在一些市场的宣传策略。但CJ的授权合作目前还不明确，需要等看到具体的条款框架才能做出评估。”

老板回身看向琳娜，“无论如何，他在绕过我们不是吗？”

“是的。”琳娜只能挤出这个词。

老板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琳娜走出办公室，才感到掌心汗湿一片，被空调机的冷风一吹，手上的湿意变成了冷意。即使她早已料到这场谈话将近，即使目前的发展如她所愿，但依旧免不了紧张。她回身看向那间办公室，十二年了，他们太过熟悉了。

这天下午，琳娜的注意力头一遭难以集中在面前的文件上。她强迫自己按进度完成，下班时间一到便一刻也不曾耽搁的奔赴机场。不止是因为每周要见他的雀跃，更是最后一步棋需要他完成。在候机时，琳娜犹豫着拨通Michael的号码，那边响了几声，被他的助理接起，音乐声几乎压过助理的回话声。

琳娜等了一会儿，在这首歌结束的间隙，琳娜听到了他的声音，声音中还带着不稳的气息，“琳娜，”他倾吐着她的名字，骤然平复了她隐隐的焦虑，“不是明天到吗？有变动？”

“嗯，我换成了今晚的航班。我现在在机场，等会飞洛杉矶。”

“我安排司机去接你。”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我们之前约好的，不要再赶周五的航班，你会很累。”

琳娜隐约想起之前自己即将睡着的时候，Michael那似商量也似嘱托的声音，当时她只是含混着应下了，“我知道。Michael，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现在？”

“我想当面跟你说，”琳娜回道，“刚刚还不确定，但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我确定我想当面跟你说。”

他的低笑传过来，“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我们晚上见。”

琳娜看了眼机场显示的时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等会儿飞机上解决。你吃的什么？”

Michael报出餐食名称，语气中饱含笑意，“为什么每一次都问吃的？”

“因为……因为我想确定你今天过得怎么样，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方法。”

琳娜的回答很平静，但另一端的声音短暂的静默片刻。这片刻里机场巨大的翻牌式显示屏的文字如雪落般反转更换，一片“咔哒”的声浪在琳娜身后涌起又落下。

Michael的声音在声浪退去后再次传来，比刚才轻了一点，“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今天只吃了一餐，你会不会在飞机上一直想着这件事？”

琳娜叹息一声，“当然，所以你老实交代。”

“其实算一餐半。”他语气轻快，似乎想要淡化这个话题，“厨师晚餐准备了意面，我吃了半份。”

“半份。”琳娜重复道。

“另外半份被一个电话打断了，之后就忘了回去吃完。”

琳娜握着手机，站在登机口前排队的末端。周围旅客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声和交谈声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持续着，她的声音从这种背景音中挣脱出来，“休息时间让他们给你找点吃的。”

“排练场吃东西……”

琳娜打断他，“Michael，半份不算一餐，再吃点什么，面包、饼干……随便什么。如果现在手机能发照片，可能我会要求我们交换每餐的照片。”

他被最后一句逗笑了，轻笑声再次传来，在这机场的背景音中显得那么远又那么近，“好，我让他们拿来。那我们晚上见。”

“晚上不要等我。”琳娜在他要挂断之前急忙补充道。

“好吧……晚上见。”

语气不甚情愿，听起来像他发誓每餐必吃的保证一样无效。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琳娜好像还能感受到他声音的余温。她将手机放进口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飞机引擎的嗡鸣响起后，她闭上眼睛，原本只是想短暂的休息片刻，再睁眼的时候，飞机已经在下降了。洛杉矶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那片光亮的海逐渐清晰起来。

到达Neverland时，凌晨三点半的寂静包裹着整座庄园，主屋的门廊亮着一盏灯，橘色的光在夜色中洇开一片温暖的区域。琳娜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顶灯，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Michael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放空地看着前方那片虚空，像是已经坐了很久。他听到门的开合声转头望来，视线落在琳娜身上才回神。随后他放下水杯，起身朝她走来，自然地拥住她。

琳娜抚上他的背，“我说过让你不要等我。”

“反正睡不着。”他松开琳娜，转而握住她的手，“你饿吗？”

“有点。”

“我去给你拿吃的。”Michael撂下这句话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