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第五年,安晗市建成了。
不是规划图上的一条线,不是工地上的脚手架。是一座真正的城市——有街道,有楼房,有学校,有医院,有公园,有广场。
从选址到建成,用了两年。
林北带着工程队,一砖一瓦地垒。
老赵带着人在城郊种了上千棵树。从山上移来梧桐,从基地移来月季。
卫骁带着兵平整了路面,铺了柏油,画了标线。
阿诚设计了城市管网。排水、供电、通讯,一应俱全。图纸画了上百张。
老鬼架设了通讯基站,信号覆盖全市。
周医生和马博士筹建了医院,设备一台一台地搬进去。
沈晗和陆止安没有参与建设。
他们还在湖心岛的小房子里。种花,遛狗,做饭。
但城市的名字,是他们取的。
安晗市。
安是陆止安的安。晗是沈晗的晗。
陈司令在会议上提议这个名字时,没有人反对。
赵司令说“好”。孙司令说“好”。苏糖说“好听”。
沈晗不在场。陆止安也不在场。他们在湖心岛浇花。
阿诚打电话通知他们。沈晗说“知道了”。陆止安没说话。
剪彩那天,是秋天。
十月,天气不冷不热,阳光很好。天蓝得不像话,没有一丝云。
安晗市的中心广场上挤满了人。从各个基地赶来,有老人,有孩子,有战士,有农民,有医生,有老师。
有人天没亮就出发了,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只为看一眼这座新城。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安晗市”三个字。
字是沈晗写的,陆止安刻的。
沈晗的字很瘦。陆止安的刀很深。笔锋入石三分。
石碑下面压着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安晗基地的第一抔土,曙光基地的第一块砖,云顶阁的第一把钥匙。
铁盒是林北焊的,焊点很密,不会漏水。
陈司令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背也驼了,但声音还很亮,中气十足。
“今天,安晗市成立了。”
“从末世到今天,我们走了五年。”
“五年前,我们还躲在废墟里。啃压缩饼干,喝雨水,睡地下室。”
“今天我们有了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家。”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地扫过。
“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安晗。”
“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任何一个人。是因为两个人。”
“沈晗,陆止安。”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喊“沈总”,有人喊“陆总”。
陈司令招了招手。“上来。”
沈晗和陆止安走上台。
沈晗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陆止安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着墨光。
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是苏糖选的,她说“这样好看”。
沈晗的手腕上戴着明华和尚的佛珠。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陆止安的手指上戴着那枚翠绿色的戒指。戒指和佛珠的光交相辉映。
来福也来了,跟在沈晗脚边。脖子上系着一条红领巾,是林念给它系的。系得很紧,来福不舒服,用爪子挠了两下,又放下了。
陈司令递过来一把剪刀。
剪刀很大,银色的。手柄上系着红绸带,绸带打了蝴蝶结。
“剪。”
沈晗和陆止安同时握住剪刀。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手很老,青筋凸起,皮肤粗糙。但很稳。
他们一起用力。红绸带断了。
绸带飘落在地上,像一片红色的叶子。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哭。
苏糖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阿九站在她旁边,递纸巾。苏糖接过,擦了擦,又哭了。
林北站在台下,带着三个孩子。
林安已经十岁了,比林北矮半个头,站得笔直。
林念八岁,抱着那个旧布娃娃,布娃娃的头发已经掉光了。
林归七岁,骑在林北脖子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
卫骁站在人群后面,穿着军装,胸前别着勋章,勋章擦得锃亮。
老吴、阿诚、老鬼、周医生、马博士、小马、陈秀兰、老赵,所有人都来了。
老鬼举着相机,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沈晗放下剪刀,看着台下。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几千双眼睛看着他。他的白发在风中飘着。
“这座城市,不是我一个人建的。是每一个人。”
“每一块砖,每一棵树,每一条路,都是你们建的。”
沈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谢谢。”
台下有人喊“沈总”,有人喊“市长”,有人喊“王”。
沈晗笑了一下。
陆止安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他站在那里,就够了。
剪彩结束后,沈晗和陆止安在城里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