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开车,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擦得很干净。
带着他们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
街道很宽,能并排走四五个人。两旁种着梧桐树,是沈晗从花圃里移栽的。还不高,刚到二楼窗户,但叶子绿了,在阳光下闪着光。
楼房不高,五六层。红砖灰瓦,有阳台,有窗户,有晾衣杆。有人在阳台上晒被子,被子的颜色很鲜艳。
学校在城东。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孩子在踢球。球是破的,用胶布缠着。但孩子们踢得很开心。
医院在城西。白色的楼,红色的十字。门口有人在排队,不挤。
公园在城中央。有湖,有桥,有亭子,有花圃。
花圃里的月季是沈晗种的。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开得正盛。
“好看吗?”
“好看。”
“比湖心岛呢?”
“不一样。湖心岛是自己的。这里是所有人的。”
沈晗没再说话。
中午,所有人聚在广场上吃饭。
长桌拼在一起,铺着白布,摆满了菜。红烧肉、清炒小白菜、番茄炒蛋、萝卜汤、米饭。还有鱼,还有鸡,还有饺子。
陈秀兰掌勺,从早上四点就开始忙。锅铲都炒弯了两把。
苏糖帮厨,阿九打杂。来福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骨头吃,尾巴摇得欢。
“沈总,你以后住哪?”
“湖心岛。”
“不住城里?”
“不住。城里太吵。”
苏糖没再问。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阿九碗里。阿九低头吃了。
下午,沈晗和陆止安回到湖心岛。
来福跑在前面,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闻了闻花圃,闻了闻躺椅,趴到了花圃旁边。
月季还在开。桂花也开了,香得醉人,整个院子都是桂花香。
那棵小树已经长成了大树。四米多高了,叶子翠绿,树干笔直,比碗口还粗。
它还是没有开花。但叶子更亮了,在阳光下像涂了一层油。
“它什么时候开花?”
“明年。”
“你去年也说明年。”
“今年一定开。今年还有两个月。”
陆止安没再说话。
晚上,沈晗一个人坐在湖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来福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
陆止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以前。以前在云顶阁,我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那时候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
“现在,安晗市建成了。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名字刻在石碑上。”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你脸上没表情。”
“心里有。心里满了。”
沈晗靠在他的肩膀上。
来福翻了个身,四脚朝天。
“安安哥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等我。等了我二十多年。”
“不用谢。等到了就不苦了。”
“谢谢你找到我。找了我一辈子。”
“不用谢。找到了就不会再丢了。”
沈晗没再说话。
风吹过湖面,吹起他的白发。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来福身上,照在花圃上,照在那棵大树上。
那棵大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光。
突然,树顶亮了一下。
不是叶子发光。是花苞。
一个花苞裂开了,露出里面翠绿色的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花蕊是金色的。
“开了。”
“嗯。”
“你说对了。”
“你也是。你说今年开,它就开了。”
沈晗笑了。陆止安也笑了。
两个人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第一百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