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齐录全本该富贵双全,偏偏娶了这样一房妻子,又有这样的父母,出头之日尚且不可知,家中的米缸一已经扛不住了。’他背着手沿着家门口往外走。村里来了一堆有钱的外乡人,一般这种都是他在前面接待,却引因家中煮饭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错失与人结交的机会,当真是不值得。
他背着的胳膊反复捏紧又松开,心中磨演着一会儿如何开口,如何询问对方的来历。
还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家休息?
先去村长家打听打听吧。
“齐录全,快点,你妈把你媳妇拖在地上打。”
背对着他实在不想回去管这些事,想当没有听见过,抬脚继续走一步…两步……
“我知道你听到了,快回去吧,你不回去我们没热闹看啊。”传话人挥挥手乐呵呵又跑回去。
齐录全脸色变了又变,是时候该结束某些关系了,他并没有回头,而是挺着脊背往村外走去。
“别打了,齐相公要去跳河了。”
“什么?”
“刚才他往河那边走了,余氏你要把你儿子逼死了。”
众人嗷呜一声跳下墙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拉着手往河边跑去。
还扯着槐月九脑袋的老太太提了一把裤子朝着外面冲出去,她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坐在地上抱着双腿。
肉疼,被击打过后的疼。
“你怎么了?”
还有人看热闹吗?她不想抬头,继续抱着膝盖难得的安静。
屈栎拉了一把总站不上石头尖的申冉,接着一个脑袋两个脑袋……五个脑袋排在墙边。
这是他们第一次爬墙,还挺有趣。
“她怎么了?”
“和人打架了。”申冉觉得问话的玉图西好蠢,潦草的头发,歪了点的领口,裸露出来的手腕还有一丝暗红泛紫,一定是和人打架了呗。
“另一个打架的人呢?”
“谁知道。”申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只知道问问问,人就在对面,不知道自己开口啊。
几个人的声音不算小,槐月九后背被晒的暖洋洋的,她擦擦脸上的灰尘,拉了一把小凳子就坐在他们对面,抬着下巴看他们,也不说话不问话,像一个士兵。
她打量的对面这几个人,她们是谁?没见过,可她平日不怎么喜欢出门,即便是村里面的人也大部分不认识。
不会是小偷吧,她眼底的戒备更重了,悄悄捏住凳子腿,要是他们从墙上跳下来她就把凳子砸过去,一定能砸中某一个人的脑袋的,那其余几个呢?不知道也管不了那么。
不知不觉,双方形成了一种对峙。
五人单纯觉得将脑袋的力气全部放在胳膊上趴在墙头很舒服。
“你个混小子,谁跳河,谁跳河,谁跳河。”方才看热闹的人折返回来,三三两两的往回走,最前面的一个大姐提着另一个小伙子的耳朵,走两步就给他屁股一脚。
听到声音,院中女人的脸闪过一丝不耐烦,几人就这样看着她气鼓鼓的站起来,踩了两脚土地后看了至少十眼大门。
“谁知道他没有那么想不开,没跳河。”
“跳河难道是好事?你个兔崽子。”
男的捂着屁股跳了两下,“反正河又淹不死人。”说完就要跑,又被冲过来的老太太揪着肩膀,“你敢咒我儿子,你看你还咒我儿子。”老太太身手矫健几乎是快跳起来,小伙子被打得哇哇大喊。
同行的六七人走在后面越走越慢。
‘这是在太有意思了。’五人心中同时发出这样的感叹,日暖风和,蓝天绿草,穿着各种花色的人拌嘴瞎骂,那样直白的话语,灵活的动作,笑和怒都那般直接和真实,那样自然又亲近的相处,让几人都觉得最开始见面的时候略有做作和虚假。
“呀,老余,你家墙头挂了几个漂亮娃娃。”
还拉着小伙打的老太太眯着眼睛将几个人左右右左扫视了几圈,提着裤子六七步跑进院子,抬腿姿势,脚尖离地的高度,好似林间的老鹿。
哇——
“谁?你们是谁?干什么?趴我家墙头干什么?”眼睛如同捕食的鹰盯着他们,插在腰间的胳膊如同随时展开的翅膀,太有威慑力了。
几人默默将脑袋往下移动…移动,直到墙上有半张脸和几根捏着墙沿的手指。
“我晓得他们,不就是了村里新来的小娃娃,老孙家的亲戚。”
老太太丝毫没放下攻击,反而多了一次嗤笑,果不其然,立马吐出一句相当刻薄的攻击。
“那死老太婆还有亲戚啊。”
这人说话…怎么,怎么那么毒,五人感觉口水已经如毒箭射入眼球,随着睁眼眨眼中攻击大脑,以至于每个人脸部涨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咋没有,这不在墙头挂着呢。”搭话的大妈靠在门框上嗑瓜子,下巴沾着一片瓜子皮,舌头在上下嘴角快速一撩,随着胸腔输送的气将嘴中的瓜子皮吐出。
瓜子皮还未落入大地的怀抱,她脸上却多了一只青布补丁鞋。
“你要死啊!”
“你还敢在我家吐瓜子,靠我家的门框……”老太的气势好似要瞬移过去抢钱,五人默默松开手指,悄悄的平稳落地,齐齐后退三步…三步的距离算不上安全……七步…九步,趴着门框滑落的时候觉得这间老破屋,没有食物,没有大门,连正屋前还有杂草都那样和蔼可亲了。
申冉拍着胸口,虽然老太太并不可亲,可她对待别人的态度和手段都好厉害啊,她胸口漾出一股子说不清的麻麻酥酥的感觉来。
“吓死我了,我感觉老太太快过来把我拗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