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贵儿长到四岁多的时候,体重已经达到45斤,肩高身长一直在60厘米左右。路行舟想他真的是尽力了,网上说这个高度算是正常的,只是体型偏瘦小而已。小富贵儿狂吃不胖,这已经不是他作为一个厨子能解决的问题了。
小富贵儿每长一岁,路行舟就专门给它过一次生日,定的日子还是陆闻扬捡到它的那天。每次过生日时,路行舟还得在小狗焦虑不安的嘤嘤叫声中把陆闻扬的照片从手机里翻出来立在一旁,颇有种阖家团圆的意思。
虽然是彩照,但这样摆着会不会太不吉利了点儿?路行舟说得有些惆怅。
小富贵儿应该是听得懂,它的眼睛看着少爷的照片总是水汪汪的,看了几秒后又走上前用舌头去舔,用鼻子去贴,用脑袋去拱手机屏幕。
每每这时,路行舟都会伸手一把把小富贵儿搂到自己的怀里,大力揉搓着它的头,问它,你想少爷了吧?他就是个混蛋啊一点都不想你的,分开这么久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来问问你的情况,没良心的,你说是吧?
小狗抬头看向路行舟,黑漆漆的眼珠子泛着水光,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呜呜哇哇地小声叫。路行舟一听都莫名有点心疼心软了,一想人能活多久,狗又能活多久?
想当初陆闻扬带着小狗来的时候它当时才三个多月大,现如今小狗的年龄都比和陆闻扬分别的时间年限还长了。
路行舟这几年里也并非完全没有打探过陆闻扬的消息,就算他不打探,李拜天也会积极起来。
但都没什么好结果传来,冯今越说只知道少爷当时去了加州,后面又辗转到哪儿具体她就不清楚了,因为她这几年里也压根没能成功联系上他。
陆闻扬走了三年多,小富贵儿四岁多,所有人的日子都在往前走,只有路行舟时不时地回头看,发呆,愣神。
白天忙起来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也没时间想,可夜晚歇息的时候那就不受控了。忆往昔,回忆没完没了地涌起,偏偏这点忘不掉的,放不下的,无休无止的思念最缠人。
陆闻扬那套小房子里的东西他一个都没舍得扔与卖,全部打包拖回家。就连少爷穿过的衣服也是直接挂到了自己的衣柜里,他之前还随手拿了一件穿上去上班,可惜潮牌也就图个名声大,衣服质量实在差。后面他都不穿着去工作了,容易磨损。
李拜天说屋里少爷的东西堆那么多,你看着真的不会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感景念怀吗?
就是得这样,路行舟心想,这样就可以记住他一辈子。
路行舟的工作忙,回家的日子少,和路大爱还有齐萍的交流更少。爱姐的小店生意兴隆,还评上了区小吃热门好评榜前三。
齐萍的身体状况定期复查,也没有出现大问题。人大病一场后容易性情大变,变得抑郁不得志,可她反而越活越年轻了,经常和街坊邻居约着出去跳跳广场舞,在公园里唱唱歌,偶尔还去逛逛庙拜拜神佛给子女求福。
路行舟在一个地方兢兢业业地干了三年,工资也跟着水涨船高。加上他的视频账号稳定更新,商单根本应接不暇,而主要通过本职做的视频内容吸引来的顾客,线下联系他排的私厨单子甚至都排到了年后。
路行舟查着账户里的余额,感觉很安心。他想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少爷的钱还清。再继续多攒点钱,还能圆路大爱的一个校园梦。她这个年纪,正是读书闯荡的时候。
每天上班下班遛狗,路行舟的生活沉闷又无趣。路大爱之前还试探过他,问他最近感情上有没有变化。
路行舟笑了笑,反问,你是指哪方面的变化?
路大爱看着他欲言又止。
路行舟直说道,如果是问性取向的话,那没变化,这辈子都不会有变化;如果是问有没有喜欢的人的话,那近期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一定会有。
路大爱垂下视线,脸上黯然失色。沉默了一会儿又听见她问,你怪我吗?
路行舟摇头,没有,怪不了任何人。
除了自己。
怪他自己当时不够坚定,怪他产生了动摇,怪他想说的话开口得太迟。
路大爱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
路行舟想了想,鼓起勇气和她直视,语气认真道,对不起,姐,我改不了忘不掉放不下,让你彻底失望了。
路大爱顿时喉咙一哽鼻子一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冬天来临的时候,区域内突然爆发了一次集体的犬瘟热。
因为小富贵儿那年得细小大病过一次后体质变得特别脆弱,三天两头的生小病。所以这次路行舟极力避免把它带出去玩,还给它买了不少玩具放家里。可关了几天又怕把它给郁闷坏,于是叫爱姐直接带回了家。
本来还担心齐萍会骂骂咧咧地要把狗打出去,但是最后无事发生。虽然也会有点意外,但一想到好像之前好多次她都已经容忍到能把小狗拴在门口不吭声了,现在和狗共处一室应该也不会明显反对了。
这次路大爱把小狗的窝也堆在了门口的鞋架边,让它每天睡在那儿。结果白天去开店,天黑回来的时候,意外发现门口的小狗窝没了。扭着头四处找了一下,小狗趴到齐萍脚边去了,它的窝也挪到了沙发的旁边。
妈,谁把它窝挪了?路大爱问。
我挪的。齐萍说。
您不是讨厌狗吗?路大爱疑惑。
这狗还挺温顺可爱的,而且你把它拴门口多冷啊?
我这是室内,又不是室外。路大爱解释。
室内也要进进出出开门带风啊。齐萍说。
好吧,我本来是怕您不乐意。路大爱笑了下。
我现在乐意了,就让它睡沙发边。齐萍说着又在小狗头上揉了揉。
有了齐萍的放行,小富贵儿就这样在家里住了一整个冬天,每天遛狗的重任也顺势被她要了去。
开春三月的一天,小富贵儿被齐萍牵着出去遛的时候突然跑了,到处都找不见,把齐萍给急坏了。
路行舟接到齐萍的电话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莫名心里不安,但是冷静下来后照常先去陆闻扬之前租的那套房子找,果然在门口看见了它。
小狗紧贴着门缩在角落里,前腿微微抽搐,地上吐了一滩。路行舟蹲下去叫它的名字,伸手摸它,小富贵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涣散,全身发烫。
路行舟看它状态明显不对,着急地把它送到宠物医院急诊。医生抽了血,做了试纸检测,结果是犬瘟热阳性。
路行舟愣了一下,瞬间急得后背冒冷汗,立马问医生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减少它的外出频率和时间了,甚至这几个月还避开了当时发生犬瘟热的那一片区域。
医生朝他看了眼,问,疫苗打全了吗?
路行舟连连点头,说,每年都打全了。
医生奇怪地说,今年这一批疫苗好像有点问题,这段时间接的好几例都是打过疫苗后还感染的。
路行舟一怔,又问,还能治好吗?
医生叹了口气说,看情况,先输液观察。
治疗的第三天,医生放弃了,他说小狗睡一会儿就会疼醒,疼得嗷嗷叫,抽搐基本上是侵入神经,后续没得治了。
路行舟求医生再治一下,说加钱都行,但是医院不收了。
路行舟从医院出来后捂住小富贵儿的耳朵,小声和它说,你别听他的,我给你换个医院。
连续换了好几家宠物医院,最后都没人收。有好心医生委婉地说要是它近期食欲好说不定能活,又看小富贵儿病怏怏得实在可怜,还给它免费开了点药。
路行舟从喉咙里费劲地挤出一句谢谢,面前的医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特别直白地开口劝说,小狗后期基本就是个死,看它痛苦地抽搐死不如给它安乐,这样小狗能少受罪,人也能少花钱。
路行舟没听他的,没听任何人的。他不怕花钱,他就怕小富贵儿会死。可他没听进去的小富贵儿全听了,所以它趁医生和路行舟交谈的时候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