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身形一僵,整个人半张着嘴一时失神地呆立在原地。
陆闻扬不想再纠缠下去,反手扯着路行舟的胳膊转身就走。
两人经过保安室门口时窗口的一个脑袋迅速缩了回去,等两人进了小区,那个脑袋又从窗口里伸出来先看了看快速离开的两个背影,一扭头又看了眼依旧站在垃圾桶的人。
“这年头瓜都吃不明白喽。”说话的人收回自己好奇的眼光,嘴上嘀咕了一句坐回到了监控前。
进了小区后,两人的脚步越走越快,主要是因为手环的警报声跟催命似的依旧未停。
陆闻扬紧紧蹙着眉,心里看似平静,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比起恼怒,他此刻心里涌起的却是一股浓浓的悲哀。对自己的,对陆澈的,对他们俩以不同形式和程度被老爷子给逼疯的感慨。
悲哀。
路行舟被他无意识地往前拽着走,步伐跟得踉跄,视线落到他手腕上仍旧闪着红色预警的手环,下意识反手拉了他一把,出声问:“你这个……不关吗?”
陆闻扬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立马停下脚步,松开拽着他的手,视线下垂:“关不了,两分钟后会自动停。”
路行舟看着他的脸,先他一步开口道歉:“对不起。”
“和我说对不起呢?”
陆闻扬抬眼冲他撑起一个笑容,身体却无力地往前一栽,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被陆澈折腾得体力不支还是因为缺氧后导致的头晕眼花。
路行舟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眉头紧锁,声音焦急:“哎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陆闻扬抓着他的胳膊站定,垂着头闭着眼缓了缓,然后轻声说:“没事,一点点头晕。”
路行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盯着他头顶的发旋说:“你住哪一栋?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陆闻扬没回答,感觉自己好受了点儿才抬起头看他:“你……找我是有事吗?”
不是来找他的都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路行舟垂着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抠了抠裤缝,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犹豫地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张边缘锋利的小方卡:“我……谢谢……”
“要不明天再说吧?”陆闻扬打断他的话,倒不是看出对方有什么不对劲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非常不对劲了,而且要不了多久管家他们会带人来。
见路行舟一时没说话,他又解释道:“刚下飞机我有点累了,你要是有急事我们上去说也行。”
路行舟的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应了一声:“嗯,我不急,我先送你上去吧。”
说的是送上去,其实两人后面都没再触碰对方一下。
电梯入户,陆闻扬按了指纹解锁进门。
路行舟站在他身后,犹豫地问:“要换鞋吗?”
陆闻扬轻轻摇头,话没怎么过脑子地开口:“不用,请进。”
请进?
还真是有够礼貌又疏远的。
路行舟没来由地想。
可一想起陆闻扬现在的状态,路行舟就什么不爽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心疼。
“要喝点什么吗?”陆闻扬走到冰箱门那,右手扶着门半天没动。
“不用了。”路行舟说。
陆闻扬闭着眼缓了又缓,再次睁眼时感觉眼前还是黑的,即便如此,他还是装作正常地打开了冰箱门。
“我不渴,而且天很冷。”路行舟又说。
陆闻扬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啊,大冬天的哪有给人从冰箱里拿东西出来喝的?他的脑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好使了。
见他没说话,路行舟走到他身旁来,视线落在他闭着的双眼上,奇怪地问:“怎么了?”
陆闻扬瞬间睁开眼,黑影褪去,光慢慢出现,眼前的事物也逐渐变得清晰。他从冰箱里翻出一瓶酸奶递过去:“没事啊,我这也没喝的了,刚好只剩下酸奶。”
路行舟茫然地接过,看着满冰箱里的菜一时诧异道:“你还自己做饭啊?”
“嗯?”陆闻扬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冰箱,直接关上门:“没有,还没有机会做。”
说到这里,路行舟又想起什么问:“你饿吗?刚下飞机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陆闻扬眨了眨眼,笑道:“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家里有米吗?我顺便给你熬点粥吧?”路行舟又说。
陆闻扬没再拒绝了。
因为此时门铃响了。
路行舟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陆闻扬起码在客厅里站了一分钟才去开门。
这次管家没来,只有几个医护人员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大少爷,晚上好。”
“陆澈呢?”
“二少爷回去了。”
“我现在其实挺平静的。”
“我们也是根据手环警报提示做事,大少爷,请别让我们难做。”
陆闻扬没再多说。
说实话,他其实挺不想让路行舟看到这一幕的。没办法吵一架把面前的这群人赶出去,所以体面的方式只剩下让他们走了进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们给他用针管注射。
这种完全反常态的顺从行为让医务人员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样也好,扎完他就睡了,就不用面对路行舟的各种出自真情实意地关切询问了。
对着他真诚的眼睛,陆闻扬总是很难说假话糊弄过去。而且他那么敏锐,也向来能发现他总在说假话糊弄人。
路行舟淘米的时候就看见客厅进来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本来他就感觉有些奇怪,心想这么晚还来汇报工作也太离谱了点吧,直到看见他们突然拿出了一套专业设备,利落地往陆闻扬的胳膊上扎了进去。
那是什么?
路行舟不知道,从厨房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陆闻扬并不怎么高兴且情绪低落的侧脸。
陆闻扬怎么了?
那群人走后路行舟才从厨房里面走出来,陆闻扬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脑袋朝他偏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路行舟小心翼翼地问。
“嗯?”陆闻扬和他对视。
“这个……”路行舟指了指他的胳膊。
陆闻扬垂下视线看见胳膊上的针眼,又笑着抬头冲他挑了挑眉:“没什么,强身健体扎一针,就跟美容针一样,你不知道?”
路行舟皱眉,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哎逗你的,其实就是上回我说的小感冒还没好透,你知道的,我们这种豪门都是必备家庭医生的。”
陆闻扬轻松地调侃道。
路行舟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看着他却说:“你感冒怎么还没好?拖太久了吧?”
“我脆皮嘛。”陆闻扬没再多说,药效的作用下他的精力已经不允许他再强撑下去了。
所以倒下去之前他又补了一句:“困死了,饭好了叫我。”
说完也不等路行舟有所回应,直接倒头到沙发上。
路行舟愣了一下,迟钝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