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昀川知道周氏的底线。
原料放射物超标这类要危害人体健康方面的,内部检测十分严格。原石入库前会将已经符合国家标准的宝石再次初筛和取样进行核素分析,确定没问题后才能登记入库。
经过复查后还能从仓库里找出放射物超标原石材料,那就不是采购环节出了问题。
周氏问心无愧,加上周昀川雷厉风行,内部调查很快就发现了是对家公司安插在周氏内部一人员的恶意构陷,一叠叠资料提交上去后,有关部门经过详细调查很快就还了周氏珠宝的清白。
但即便周氏是被构陷,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这段时间,收到消息的合作方暂停合作,各大项目订单几乎停滞,周氏损失不小。
但接踵而来的就是被指控抄袭,对方设计师似乎是早有准备,了解大众的吃瓜心情,爆出的料真假掺半,放出的资料模棱两可,但也够让周氏刚落下一半的心又悬起来了。
网上见周氏迟迟没有回答,几乎已经认定了周氏抄袭,舆论风向几乎一边倒。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足以让周氏再次深陷泥沼。
就算后来调查清楚对方是纯属碰瓷,事情闹得这么大,周氏抄袭的帽子一时半会也摘不掉。
最快办法就是用更大新闻去遮掩,而周家大少爷的终身大事无疑是目前最优解。
然而当事人并不打算配合。
这段时间周昀川在处理周氏公共危机上处置妥当,游刃有余。
周氏上下也几乎认定他就是未来周氏的掌权人。
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天中午,周昀川刚到家,拿着一叠关于对方设计师的身份背景资料甩在了周父周母和来谈及婚事的何家面前,然后冷声道:“我是没想到泓殿珠宝居然还有何家的注资。”
“那么这位来自泓殿珠宝的设计师在网上指控到底是授了意,我们是不是还需仔细讨探讨再来敲定周家是否要和何家联姻的打算?”
两家联合出品的设计作品,偏偏在最后关头出现了问题,周昀川很难不去揣测,这本来就是个针对他的一个陷阱。
“手段拙劣,漏洞百出不过是想趁机让我点头。我猜十二生肖系列的最后一件作品所有证据链在何家吧?用联姻来换取?”
周昀川冷笑:“周家的骨气呢?这么费尽心思,熬了一年就为了现在吗?”
周父脸色十分难看,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像是猜到周昀川打算破罐子破摔,周父急忙道:“周氏再经不起重创了,如果你走了,周氏就真的完了。”
舆论能让人一炮而红,飞升前所未有的高度,也能让人瞬间跌入深渊。
如今网上关于周氏抄袭事件愈演愈烈,何家答应只要周何两家联姻,泓殿珠宝那边的设计师便会出具致歉声明。
而周何联姻的消息随周氏的澄清声明一并放出,网上再提及周氏抄袭的也多半会淹没在周何两家的联姻消息里。
周昀川冷漠地瞧了一眼何家人,何父何母眼神闪躲地转移视线。
其实他们心知肚明,就算没有这几天发生的事,周父周母也早有要和何家联姻的打算。
周昀川没打算继承家业,周父周母耿耿于怀多年。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
他们顺势而为,在赌他肯为了周家的未来妥协。
周昀川缓慢地站起身,面无表情道:“如果这些事就能让大厦倾塌,那说明它本来就岌岌可危。周氏就算完了,那也不是我推翻的,各自安好吧。”
很明显,周昀川不打算陪他们唱戏了。
婚姻大事是周昀川的底线,在和宋简交往之前是,和宋简交往后更是。
周昀川本来就没打算参加这个“相亲宴”,他把话说完就走了,周父周母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他无视了。
结果两个小时过后,网上关于周家和何家联姻的消息铺天盖地彻底传开了。
周昀川看到消息时正在周氏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身边同样得到消息的工作人员正要说祝福的话,在周昀川一声轻嗤后,纷纷一脸悻悻地对视一眼,十分有眼力见地闭嘴了。
等所有工作交接完之后,周昀川拿起手机和车钥匙,便潇洒地离开了。
今后不出意外周氏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从周氏出来就直接往宋简家方向开去。抵达宋简家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半个小时前他给宋简打去一个电话,没接通后又打给姜宿,得知宋简中午请了假没来公司上班。
姜宿也打不通宋简的电话,有点担心地多说了一嘴:“一上午都还好好的,快到中午时脸色突然很难看,问他都说没事,只是让我帮忙看着点公司。”
这时候姜宿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作为目前宋简的最亲密的朋友和伙伴,以为他们闹别扭,姜宿忍不住多嘴:“我认识宋简很多年了,别看宋简这人很要强,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发现他有自毁倾向,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孤身一人。”
“他说过一个人活着,走的时候也能了无牵挂,所以当我知道他真愿意和你在一起时还挺惊讶的。你……”姜宿顿了顿,真心实意道,“他一个人很不容易,你别辜负他。”
辜负?周昀川听完觉得姜宿想多了。
未来要走一辈子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辜负?
只是胸口持续闷闷的喘不上气来,周昀川知道自己在听过姜宿表述过去的宋简后情绪不太对。
可他一时间又没有办法消解。就像他无法做到像宋辞那般穿越到过去去陪伴宋简。
这种无力感一直持续着,周昀川试图在车里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消化完在上去找宋简说清楚,直到一个人影从微弱的灯光下走出来,然后朝另一个方向拐去隐没在小区的树荫里。
只一眼,周昀川就认出那个失魂落魄的单薄背影是谁。
周昀川心底一慌,迅速推门下车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