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许昕第一次注意到窗台,是在搬进旧居那天。
那间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但窗户很大,朝南,窗台很宽,能放下一排东西。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去花鸟市场买了一盆绿萝。很小的一盆,叶子心形的,绿得发亮。她把它放在窗台正中间,每天浇水。水浇得不多,土干了才浇。她那时候还不太会养花,但绿萝好养,不用太费心。它就那么绿着,藤蔓越长越长,从花盆边沿垂下来,快要碰到窗台边。
后来白霁寒来了。她坐在窗台前,把书包放在脚边,抬头看着那盆绿萝。她说“你这窗台挺大的,可以多放几盆”。林许昕说“一盆就够了”。白霁寒说“那不行,太单调了”。第二天她就带了一盆薄荷过来,说是从花市买的,让林许昕和绿萝一起养。林许昕把薄荷放在了绿萝旁边。窗台上现在有两盆了。绿萝的藤蔓垂在左边,薄荷的叶子立在右边。它们并排站着,一个垂着,一个立着。
再后来,她们住在一起了。窗台上的植物越来越多。薄荷旁边又加了一盆薄荷。绿萝的藤蔓长得太长,换了更大的花盆。再后来有了一盆多肉。白霁寒买的,说是路过花市的时候觉得好看。她把它放在窗台最右边,和两盆薄荷并排立着。四盆植物,绿萝、大薄荷、小薄荷、多肉。它们在不同的高度上各自绿着。白霁寒每天早上给它们浇水,把大的那盆转半圈,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她碰叶子的时候用指腹轻轻按一下,按完就收回来。林许昕坐在旁边看着,什么也不说。
再后来,林许昕走了。她去了北欧,住进一间病房。病房的窗台比她旧居的窄一些,但也是朝南的。护士给了她一盆薄荷,放在窗台正中间。她每天早上给薄荷浇水。水浇得不多,土干了才浇。她浇完水之后会用指腹碰一下叶片,轻轻按一下。那是白霁寒的动作。她学会了。她坐在窗台前,看着那盆薄荷。叶片在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在想,南城的窗台上现在有几盆植物了。她走的时候是四盆。白霁寒大概会每天给它们浇水,把大的那盆转半圈,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她碰叶子的时候用指腹轻轻按一下。她在信里写了这些。她写了窗台,写了植物,写了浇水。她把南城的窗台一笔一笔地写进信里,寄回去给白霁寒。那些信从北欧出发,穿过天空和海洋,落在南城的窗台上。白霁寒把它们打开,读一遍,折好放回铁盒里。
后来林许昕不在了。白霁寒把那盆小的薄荷从北欧带回来,放在南城的窗台上。窗台上现在是五盆了。绿萝、大的薄荷、小的薄荷、新买的薄荷、多肉。绿萝的藤蔓垂在左边,四盆植物并排在右边。白霁寒每天早上给它们浇水。她把大的那盆转半圈,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她碰叶子的时候用指腹轻轻按一下,按完就收回来。她做这些的时候,窗台上那盆小的薄荷在风里轻轻摇着。叶片绿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