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止点字,她还问了如何搀着才能帮他走得更平稳,怎么说话才能让他听得更清楚,但又哪里好意思说出口。
他身子微倾,细细分辨她的声音和生涩指法,好半天才恍然笑道:“其实,他们会这些就行了。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
她摇头,想说“没什么麻烦的”,“这是她应该做的”,又觉得不太合适。
最终只做了个“不客气”的手势,正要引着他来摸,突然传来郑锐清朗的声音:“今天我还有幸请到江一彬先生莅临。可惜我还没‘见’着他,也不知道他坐在哪,现在去找找他。”
话音未落,追光灯应声扫过人群,直直朝他们涌来。
而且这音响的扩音实在太好,就连江一彬也听得七七八八,一把拉住正要起身张望的她,低声道:“等他来找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灯光掠过他侧脸的刹那,周依依分明看见他下颌骤然绷紧,但这凝重转瞬即逝,下一秒,已化作恰到好处的从容微笑。
“江哥,久违了!”
郑锐准确地停在他们面前,朝前伸出手腕上,一只小巧的手环正闪着幽微蓝光。
“这么个角落都能找到,现在的技术真是不得了。”江一彬笑着摇头,扶着他的手肘缓缓起身。
“您这是在考验我们的新产品呢。”郑锐更是笑得热切,微微凸起的灰白瞳孔泛着混浊光晕,随着他的神情流露,在银色镜片后微微颤动。
他熟稔地带着江一彬去触摸那个传感器:“这是最新的定位系统,结合了生物识别和环境感知......”
随后,在询问了江一点的意思后,他又取了中规中矩的盲杖,小心翼翼地带着他去见别的朋友。
周依依跟在后面,发现郑锐对江一彬走路的习惯十分熟悉,指点字也是炉火纯青,两人双手交缠敲敲打打,即便与别人寒暄时,也能给他提醒补充。
她反而成了插不上话的那一个了,周依依不禁暗笑。
待到扶着江一彬在休息区坐稳,郑锐才转向周依依欠身致意,"夫人,恭祝您与江哥新婚大喜。"
“谢谢郑先生。”她笑道。
“您叫我郑锐就行。”他连忙摆手,“江哥待我们哥俩儿,就像亲哥哥一样。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您就随时吩咐……”
周围的音乐声依旧喧闹,她和郑锐的寒暄几乎淹没在这声浪里。落到他耳中的,只剩破碎的音节在助听器里嗡嗡作响。他蹙眉扯了扯领口,突然按住周依依的手腕:
“该回去了。”
她只觉身上一沉,身旁的男人已借力站了起来,孕肚不经意擦过他的臂弯。
“那我送您。”郑锐连忙跟上来,绕到另一侧搀着他往外走,同时朝身边比了个手势。
当舒缓音乐萦起时,郑锐仍俯身在车窗外,手指在江一彬掌心疾速敲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返程的轿车碾过满地霓虹,周依依望着窗外如梦似幻的全息影像,忍不住感叹:"现在这些新装备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是一群瞎子互相糊弄。”江一彬偏头轻哼,表情淡淡的,墨镜映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斑。
"喂!说得像您能看见似的!"见他又是这副模样,她忍不住小声嘟囔。
话音未落,车窗倒影里那双薄唇忽然勾起极浅的弧度,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细微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