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回国了。而且,就只有他一个人。”郑锐的声调压低了些,“他落地后第一时间就去拜会了牧思远。”
牧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与江家既有合作也有博弈,江一峰刚回国就主动接触,其用意不言而喻。
“放心吧,如果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就算有牧家出面,老爷子也不会让他摘眼生子的。”
江一彬向后靠进沙发里,阴沉沉的眼窝朝向天花板,语气笃定。
郑锐闻言,语气更是轻松:“那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看来,看来宣布结婚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动着庭院里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结婚啊……”听到这两个字,江一彬沉默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傻乎乎的丫头呀!还记得那时候,两人喝得醉醺醺的,七扭八歪地挤在货车里,她靠在他的肩头,絮絮叨叨地不知说了多少个不想结婚的理由。
而他那时也借着酒劲,大言不惭地附和着她的话,向她保证:“放心,以后你会有一个眼睛明亮的丈夫,也不用时时挺着个大肚子,受那份罪。”
“哈哈,要是真能这样就太好了。”夜幕沉沉,她偎在他的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渐渐沉沉睡去,口中还含糊地喃喃低语,“其实,我不是特别会照顾盲人,我妈,还有朱正廷,他们总让我学,可我实在学不会……”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虚虚地摩挲着,仿佛还能触到她熟睡时的脸庞。
那时他也是醉着的,却清晰地记得自己温温柔柔地应着,伸手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顺到脑后,“嗯,学不会就不学了呗。”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他和周依依不过露水情缘,尽管境遇迥异,各有怀伤,但无论是那场始于意外的荒唐,还是后来漫长岁月里的不闻不问,总归是他亏欠她良多。
更何况,他的身体状况,远比那些寻常摘眼、或许还能残留几分光感的男人要糟糕得多。
双眼彻底没有了不说,没了助听器,还是个什么也听不见的聋子,不知她心里要怎样嫌弃呢?
大抵是为了那些钱才答应和他结婚的吧。他总忍不住这样想。
可事实,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待他的好,他能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呀!那是真真正正以妻子的身份,在细心照顾和体贴他。
她记得他行走时习惯,总会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鼓励他自己摸索尝试,又会在他快要撞到时,轻轻拉一下他的袖口。
在他左耳听力失灵、皱着眉一脸茫然时,她更是会默契地靠近他的左耳,放慢语速重复一遍话语,声音温柔得像是羽毛。
她这是真真切切地,接纳了他这个又盲又聋……甚至脾气阴晴不定的丈夫啊!
他不禁想起前几日。
她挨着他,声音轻轻的,与他说起过往的几次空胎,以及这次怀孕后的担忧。
她是有些紧张的吧,那么个鲜活明媚的小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应该赶紧把她揽到怀里才对呀。
至少也要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可以告诉她,这次有他在,肯定会不一样。
可是,他当时说了什么?
居然脱口而出了一句“空胎也没关系”。虽然以如今的形势看来,说的确是事实,但这怎么能在她面前说呢?
他的神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好半天才开口嘱咐郑锐:“这些事,都不要在周依依面前提起。”
他会专门找个时机,亲自告诉她。
即便未来局势莫测,前程难料……
至少眼下,他得陪着她,安安稳稳地把这一胎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