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暑气渐浓,江一彬带着周依依搬到了西郊的一处别墅。
偌大的庭院依山势展开,独立占据了一个平缓的山头,视野极其开阔。入夜后,更是完全隐入郁葱林木。
周依依实在没想到,就在市区附近,居然还有这样遗世独立的所在。据江一彬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房产之一。
房子内部设计得开阔,却依旧处处透着巧思。墙面上依旧装着扶杆,不多的几处转角,也大都做成了圆弧形状,地面看上去平整如一,但踩上去触感分明,也能起到一些引导方向的作用。
“你最近不用出门吗?”
她扶着他环顾左右,忍不住问。这地方确实幽静,但距离市区也实在有些距离。
“好像是没什么要紧事。”他微微侧耳,噙起一丝笑意,“在家陪新娘子,不好么?”
“多谢多谢!”周依依简直被气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到底是谁整日神神秘秘的?这话鬼才信。
她引着他走到墙边,将他常用的那根盲杖样式的导盲机塞给他,打算让这人自己也熟悉一下。
然而,程序似乎还没调试好,才开了机,几个方向的提示音同时响起,混成一片嘈杂的嗡嗡振动。
江一彬的身形明显一僵,拎着盲杖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蹙,下意识提高声音:“依依?怎么回事?你还在吗?”
“在的、在的……”
周依依本就在旁边,忙伸手挽住他。那一瞬间,明显感觉他手臂紧绷,而后随着她的触摸,才缓缓放松下来。
只是他的头还空茫仰着,甚至都不曾转过。她心里有点难受,估计他这是又分不清方向了。
几日相处下来,她也总结了些经验。譬如,他那右耳是彻底聋的,左耳也远比她想象的要差劲,而且还不能受惊。
稍有点风吹草动,他这耳朵肯定就要罢工,就算带着助听器,也什么都听不到,要慢慢恢复才行。
另外就是,她也算是切身地体会到,总是听旁人提起,她却不怎么当回事的——这瞎眼男人的魅惑之处了。
一个大男人,外表看起来高高大大,处事也精明强干,唯有在你面前,却时常流露出无措茫然,还有无法遮掩的脆弱依赖,怎能不刺得人心里又酸又涩,恨不得立刻搂在怀里好好保护才行。
更何况,她挽着的这个男人,本就肩宽腿长,身形挺拔,更遑论还有副得天独厚的好皮相,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即便如今没了双眼,也无损那份沉静俊秀。
无论是他低声说话时的专注神态,还是握着她手时无意识的轻抚,再加之失明失聪带来的片刻迷茫,真是让周依依欲罢不能,每每瞥见,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哪怕就是这几个月的缘分,能就这么守在他身边,她也认了。
不过,自从那日在浮雕展上随口公布婚讯后,除了陪周依依回了一趟娘家,江一彬确实有大半时间都留在这座山间别墅里,没怎么出过远门。
这天,当郑锐进门时,他刚刚从二楼的静室出来,身上还带着些檀香的味道。
几个佣人搀扶着他,小心地将眉宇间尽是空茫无知的人引到沙发旁。待他坐稳,其中一个佣人帮他取下温润的玉色眼罩,确认了眼帘垂得稳当,没有露出缝隙,又戴上助听器,调试好音量,最后握着他的手告知了情况,随即无声退下。
“没打扰吧?”郑锐问,一对灰浊的瞳孔尽力朝向江一彬的方向。
“怎么会,我猜你就会过来!”江一彬笑道,故作叹气,“我这虽闭了耳目,但这思虑是怎么都绝不了呀。”
郑锐笑他,如今您也是越来越玄了,也不知道周老师能不能够受得了。
江一彬唇角微扬,不置可否。
这焚香静坐的法子,还是周依依父亲建议的,说盲眼人偶尔焚香静坐,观想清光,有助于心神宁静。
客厅里的幽香弥漫,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是江一峰有动作了?”江一彬直切正题,语气平静。
江一峰,江雪淮的长子,多年来一直旅居海外,并且没有成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