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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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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江一彬听不太真切,不过勉强通过周依依轻轻捏他手臂的节奏,感知仪式的进程。

“现在,请二位诚心许愿,为未诞的麟儿祈福。”方丈的声音透过香火气传来。

周依依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能感觉到,身旁的男人也微微垂下了头,墨镜下眼窝微颤,嘴唇轻轻地翕动。

“愿……孩儿……健康,愿……生产……顺利……”听着那几不可闻的含混声音,她心中某处被狠狠触动。

注生仪式,历来多是丈夫为心爱的妻子诚心祈求,不仅程序繁琐,更需一份至诚之心。

她确实从未奢望过,这个别扭又骄傲的男人也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祈愿完毕,方丈又请出一道叠成三角、以红绳系好的“顺产护身符”,递给周依依:“可贴身佩戴,直至生产。”

她恭恭敬敬地接过,正想收起,江一彬却摸索着伸过手来。

“让我……也看看。”他声音很轻。

周依依连忙将那道轻薄的符咒小心地放入他的掌心。

他眉头微蹙,摸得格外仔细,先是轻触碰符纸的边缘,确认形状大小。而后又张开五指,随着她的描述,极为缓慢地,在每一个棱角和折痕上稍作停留,甚至轻轻捻动那系着的红绳。

周依依静静地看着他,不禁有些失神。

话说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到他像个普通的盲人那样,认真、甚至有些笨拙地,用触摸去“认识”一件东西。

没有平日惯常的淡漠从容,也没有刻意展现的脆弱依赖,只是一种纯粹的、因看不见而必须付出的、全神贯注的摸索。

这份毫无保留的“盲态”,居然奇异般地显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良久,他才将符咒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她,指尖甚至在她掌心短暂停留了一瞬,才完全松开。

接着,他们被引至另一处静谧的经堂,这里已经设好了“北斗祈福灯仪”。七盏小巧的莲花灯按照北斗方位排列,烛光莹莹。

仪轨中有需要夫妻协作的环节:一方聆听道士摇铃诵经的方位,指出对应的灯盏,由另一方点亮。

这原本就是为方便盲眼的丈夫们设计的,并不需要依赖视觉。

可当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时,江一彬却毫无反应,依旧牵着她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周依依立刻明了,他的听力也有限,在陌生又嘈杂的环境中,助听器根本无法捕捉这些短促的细微声响。

于是再次靠近他,同时在他的手心描绘方向,“……第一次,左前,天枢位……现在,转到正右,天璇……”

“哦……是这里吗?”

他这才缓缓抬起手臂,指向相应的方位。

周依依则迅速上前,用长香将他所指的莲花灯一一点亮。

整个过程,他全然依赖她的眼睛和耳朵,而她则成了他感官的延伸,彼此协作,无声却默契。

烛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他的世界漆黑又模糊,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周依依看着他,先前因他那句轻飘飘的话而凝在心口的寒意,竟在这缭绕的香火与逐渐连成一片的温暖烛光中,被一点点熨帖、安抚。

仪式尾声,众人暂退,观内灯火次第亮起,经堂内只余他们二人。

“那天……”他忽然开口,音比平时更低,似乎斟酌着词句,“我说‘空胎也没关系’,不是那个意思。”

周依依呼吸一滞,没料到他会在主动说起。

“我……”他语速放得缓慢,“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压力。孩子确实重要,但你自己的安稳更重要。如果……我是说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不是你的错。我自有别的法子应对……所以,宽心些,嗯?”

“我没这么想……”她垂下眼,小声说。

“真的没有?或者,还在生气?”他将左耳转向她,似乎在捕捉她的反应。

她没吭声,仿佛回答是或者不是,似乎都并不怎么恰当。

或者说,从她在山门前,看见他孤零零站在暮色里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就已经软了,酥了,所有的委屈和计较,早在那一刻悄然倾斜。

他又将声音放低了些,抬手,有些生涩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这眼睛是盲的,耳朵也不灵光……很多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说不出妥帖的话,反应又慢……”

“别说了……”她已经听不下去,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颊埋在他胸前,闷闷地重复:“……知道了。”

江一彬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有些生疏却轻柔地环住她,手掌最终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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