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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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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大顺提回来的食盒,四菜一汤,还有两桃子,怀玉离了赵子平,就吃什么都香,吃得肚皮圆滚,在床上睡了小半时辰午觉才跟大顺出门。

襄王平素这个时候都在太元宫玄修,今日倒在书房作画,大顺领着怀玉进去时,他恰好搁了笔,见大顺进来,说:“过来瞧瞧。”

大顺应了声“是”上前,观赏片刻说:“王爷丹青向来是数一数二的好,今日这牡丹与白头翁隐于白荷之中,花鸟枝叶用青黛勾廓,如此满纸点染,果真圆那玉堂富贵一说。”

襄王道:“可惜徐熙的玉堂富贵图真迹在陛下手里,我只在承王爵后进京见过一次。”

怀玉听大顺说了好大一通话夸襄王画技,以为是什么画圣吴道子再世,伸着头去瞧,画纸上铺满了花叶鸟雀,通篇花花白白的哪儿好看了,还不如通体雪白的雪球好看。

“陛下知道王爷爱雀,所以把蓉雀图都赏给王爷了。”

“襄阳端午后都多雨,这两日若是天好,把那些画拿出去晒晒,”襄王端起茶盏还未饮上一口,便看到怀玉盯着画瞧的大眼睛,放下茶盏说:“看得懂?”

他话说的轻飘飘,眼睛却直直看着怀玉,大顺拉了下怀玉袖子,怀玉立刻垂下眼睛,轻声道:“看不懂。”

襄王发出一声轻笑,说:“子平丹青师从名师,后又拜宫廷返乡养老大家,画中一二他没教你?”

怀玉咬了咬唇,音色极小地说:“没有。”

像赵子平这样的天家子弟,自然是棋墨骑射俱佳,庆德殿中也摆着不少古迹孤品,奈何他一跟怀玉待在一块儿,不是想着床笫间那点事儿,就是带他出去玩,若说偶有兴致教他作画、认字,不过一炷香时分,怀玉就得被他按在桌上轻薄。

“我原以为,他年岁渐长,脾气也能收一些,却不想是变本加厉。”襄王挥手屏退大顺,大顺有疑惑也有担心,但他忠于襄王三十余年,也不得不从:“奴婢告退。”

“岂止是变本加厉,简直是人神共愤!”一提起赵子平,怀玉心里满是委屈,连带着襄王的惧怕都少了些,恨不得把赵子平所做的恶事全部说给襄王听:“他都是世子了,还有什么不称心的?”

“明月尚有阴晴圆缺一说,何况世事哪能都如意,”襄王起身往书桌走去,走出几步看怀玉还站在原地面上一副愤愤之色,觉得他不懂规矩之余,又觉得他真实可爱得紧,加重几分音调说:“还站着?”

怀玉被襄王一点,立即明白他这是在凤翔宫伺候襄王,不是在庆德殿可以对赵子平任性妄为,快步过去跟着襄王话头,胡扯八扯:“世子又不是月亮,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何苦拿我这种贱籍寻开心。”

说到最后,怀玉又不免生出一丝难受来,若他不是戏班里的人,又怎么会被赵子平一再欺负,若是他也有个富贵身份,从小到大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襄王在桌前矮榻撩袍坐下,正色道:“子平待你不好?”

怀玉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像是长辈关心晚辈的作态,甚至想远了觉得这话像是襄王在关心儿子儿媳的夫妻事,迷糊晕了的脑子不由地回想与赵子平的旖旎缠绵,红着脸低头站在桌边不远,双手交叠腹前,两根拇指互绕着圈,声若蚊蝇:“王爷明知故问。”

襄王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态度回话,被冒犯的同时又觉着新鲜,余光瞥过怀玉玉白似的脖颈,目光沉了几分,好笑道:“你同子平也是这般说话?”

怀玉一惊,慌忙跪下:“奴婢……奴婢知错了。”

襄王略略无语,扶额苦笑:“怎么拘谨起来了?上午求我时不还真性情吗?”

怀玉低着头腹诽还不是你这个老东西喜怒无常,话里话外不像赵子平那样直接,如此一想,又害怕襄王生气,他更救不出杨冲。

“起来起来吧。”襄王摆手道。

怀玉站起来,记着方才教训端正站好。

过了半晌,大顺端着一盏清茶进来,见怀玉模样无异,襄王也没生气,暗自松了口气,奉茶时说:“王爷,太妃差人来报,说张家太夫人摔了腿,今夜和宜城王不能前来用膳。”

襄王正在看道经,答道:“太夫人要紧,明日你让医正去瞧瞧。”末了,又吩咐:“后日你让子平也去一趟,去完回来继续思过。”

大顺欲言又止一番,说:“太妃听闻世子今日之事,说王爷处置妥当,既依了国法,就不必徇私。”

襄王默了须臾,轻叹一声:“女君她……罢了,你先下去。”

大顺见襄王有愁色,临走前小声嘱咐怀玉:“小心答话。”

怀玉忙不迭点头。

待大顺再次出去,襄王才放下书,饮茶时说:“你可知子平身世?”

怀玉答道:“世子乃宜城恭庆王长子,后过继给了王爷。”

襄王:“方才与你说世事皆有不如意,那子平就在这六亲上不如意。”

怀玉想起上午赵子平赵子熹兄弟俩的谈话,太妃待赵子熹时的温和,就连今上午都要问他何时归家,而从不问赵子平的种种,大着胆子问:“太妃不喜欢世子吗?”

襄王不答,而是笑着问怀玉:“你喜欢他吗?”

怀玉坚定地摇头,襄王笑得愈发明显,颀长手指点了点桌面说:“过来。”

怀玉上前,睁着一双纯真眼睛看襄王,襄王招手,怀玉不解其意,看襄王端坐着,他站着,两人个头差不多高,想也是不合规矩,便轻柔跪在桌边,仰着脸看他。

襄王探了点上身过来,一股混着男人气息的降真香飘进怀玉鼻尖,那味道仿佛一团火将怀玉心烘得暖热,小腹酥麻麻的不说,腰都快软了。

襄王伸手,捏住怀玉下颌,把他脸往左右侧了侧,幽幽道:“他可喜欢你得紧。”

怀玉不敢动,只能松点力,把下颌垫在襄王手上,尤为楚楚可怜地说:“那王爷要把奴婢还给世子吗?”

襄王微笑道:“你猜猜。”

怀玉猜不着襄王心思,轻轻摇头。

襄王指尖从怀玉秀如山黛的眉毛一路滑到脸颊,最后在他脸颊边一点:“秋水为神玉为骨,说的就是你。”

那飞快掠过的一点指腹热意叫怀玉灵笑一声,也忘了襄王身份,苦恼道:“这诗是何意思?既然都是秋水了,又怎么会是玉骨呢?”

襄王笑了起来,端坐回榻:“夸人诗。赞其人眼眸清澈,灵骨如玉。”襄王看怀玉还一知半解地,好奇道:“子平不用心教你丹青就罢了,你既会戏文,难道也一字不识?”

怀玉下半张脸藏在桌子下边,眼睛灵动地看着襄王:“奴婢认识几个字的。”

“哦?”襄王来了兴趣,“什么字?”

怀玉眼睛转了一圈,煞是可爱的想了想:“人、曰、日、大、太、天还有冲。”

“就这几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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