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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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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律法,十岁不上学堂是为有罪,不曾想你竟成了漏网之鱼。”

怀玉羞愧地垂了点眼,轻声道:“奴婢出生起便在戏班讨生活,这几个字还是从前苏姐姐教我的,后来她被江陵一富家公子买走了,就再也没有人教过我。”

说到最后,怀玉勾起伤心事,在不知不觉间换了称谓,襄王也没生气,反而问:

“子平没教你?”

提起赵子平,怀玉又羞又恼:“他不正经。”

怀玉讨厌赵子平,每次都打着教他东西的名义对他动手动脚,抱在怀里不让他乱动就罢了,手还在他屁股、腿间乱揉,而他这副身体也是不争气,次次都被赵子平勾得软如一滩水,最终任人摆弄,次数多了,怀玉就不喜欢赵子平教他东西了。

怀玉跪在桌边,垂着眼,身量单薄,瞧上去只有十三四的样子,如乌翅的睫毛扑在眼下,凄凄楚楚,好不可怜。

“起来。”怀玉听襄王醇厚低沉的声音响起,抬眼,见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歪了点头不解。

“不是说认字吗?写给我看看。”

怀玉看了看襄王,再看了看他宽厚的手掌,虽然觉得这举动会有些怪异,但为了让襄王高兴,还是鼓起勇气把手掌放在襄王掌心里,襄王托着力把怀玉扶起来,牵到榻边坐下。

怀玉一坐下就猛然想起这是襄王不是赵子平,弹跳般站起来,“王爷……我……我不敢。”

襄王按着他肩膀坐:“子平的榻你都坐过,怎么换成我的就不敢了?听说你还打过他巴掌。”

怀玉羞红了脸,支支吾吾想不出答话,他确实打过赵子平巴掌,但那是在床上受不了时,一个巴掌印下去好几日都没消,不想被襄王看到过。

襄王按着怀玉肩膀让他坐下,给了纸笔命他写字,随手舀了清水研起墨来。

怀玉捏着笔摆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了个稍微正确模样,在宣纸上颤抖着手片刻写出那几个字。

襄王一手支颐,一手研墨,眼睛在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上扫过,勉强挑出一个道:“人字写的好,撇捺得当。”

怀玉羞愧得紧,垂着头心里难免怨恨襄王,明知道他不怎么认字还让他写,就是想看他出丑。

襄王见怀玉一副愤色,俏丽的眼眉含着羞色极为生动,如此宜喜宜嗔,着实教他喜欢,脑海里也隐约浮起月前在窗外看到的那副活色生香景象。

“来,我教你。”他没亲近过别人,但记得父亲教他写字时的姿势,把怀玉揽进怀里,这才发觉他身上幽香阵阵,身子又如云团一般柔软温热。

襄王大手完全裹住怀玉纤细的小手去蘸墨,忽略那些温热舒服的触感,沉声道:“握笔时坐正,下笔方能有力。”察觉怀玉在他怀中有些僵硬,对着他耳朵说:“别绷着身体,放松。跟着我手走。”

怀玉感觉到襄王掌心的茧,以及说话时喷洒在他耳边的气息是那样灼热,笑着微缩了缩脖子,乖巧点头:“是。”

虽在赵子平身边好生养了小半年,脸颊生出一点肉来,但怀玉后来又被关在庆德殿里,整个人又消减了不少,坐在榻上,被襄王结实的身躯圈了个严严实实。

襄王握着怀玉手写下大、太两个字,怀玉掌心就起了一层汗,又觉身边襄王的身体热得很,扭了扭屁股说:“王爷。”

襄王沉心静气的本事比怀玉好,纵使怀玉在他怀里扭,仍面不改色问:“嗯?”

“我手心出了汗,握不住笔了。”

襄王松手,但手臂还圈着怀玉,说:“你这前几个字都形似相近,唯独这最后一个字是冲,何意?”

怀玉大腿挨着襄王大腿,两人坐的极近,近到怀玉能隐隐听见襄王心跳声,他心下一狠,从襄王怀里站起来,说:“他是我师哥,王爷还记得前几日送往湖广提刑司的一件案子吗?”

襄王道:“什么案子?你师哥是谁?”

怀玉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隐去他和杨冲私定终身的事,把杨冲与自己的关系一五一十说了,并恳求襄王彻查杨冲被冤一事,回想这段时日的苦楚,说到最后怀玉眼睛都红了。

襄王听完,把怀玉重新拉入怀中,从桌上木匣里取出一淡紫锦帕给他擦泪,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子平将此事报与我时,并未讲这些。别哭了,这案子我再让府官细查,若杨冲真是被冤,那那些刑罚自然就不作数。”

这样温柔的对待和语气,怀玉只在杨冲身上感受到过,一时有些贪恋,可在看到襄王衣服上的金线纹样时,又明白过来,这是亲王,不是那个待他如珍如宝的杨冲,也觉得他是赵子平父亲,比他大二十来岁,这个举动怪异得很,偏了点头避开那帕子,用抽抽嗒嗒的哭腔说:“可案子不是交给湖广提刑司了吗?还能改?”

襄王擦去怀玉脸上最后一滴泪,说:“他真为人正直,我可不能滥杀无辜。他待你很好吧?”

怀玉眼尾和鼻头还透着哭过后的红,声音闷闷的,带着软糯的鼻音:“嗯。师哥从小就护着我,对我最好了。”

襄王道:“所以学写字你都只学他的,不学自己的?”

怀玉撇了撇嘴,小声辩解:“他的冲字简单,我的难。”

“我记得你现在的名是子平取的,那你本名本姓是何?”

“我不知道我姓什么,班主说捡到我的时候,身上只有玉奴二字。”提起姓名,怀玉又是一阵伤心,眼泪珠子又冒出来,右手不知不觉扣着襄王袍子。

“玉字贵重,奴字带爱,你父母定是喜欢你的。”

“可我不知道她们叫什么,长什么样。”怀玉不怨父母也不记得父母,可有时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他们,甚至想过是不是因为他长了那样一副身体,父母觉得他是怪物,所以把他抛弃了,叫他一个人在世间孤零零的活着。

襄王耐心地给怀玉擦眼泪,结果一擦,晶莹剔透的泪珠又挂在睫毛上,可怜极了,索性把人提起来抱在腿上,边擦边说:“日后你若记得你父母模样,我可帮你寻查一二。”

怀玉所有心思都被襄王的话全部牵引走了,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被襄王亲密抱着,抓住襄王的手欣喜确认:“真的?”

襄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本是搂着怀玉的,只被怀玉这样忽然握手,脸色骤然变了下,旋即把他放到榻上坐着,一本正经道:“只一事,不许再哭了。”

怀玉还沉浸在襄王是个大好人的想法里,没有察觉到这些,睫毛上还挂着泪都乖乖点头:“不哭了,玉奴不哭了。”

襄王看了他片刻,收回搂着怀玉的手甩了下袖袍搭在腿上,温和道:“不哭便好,我去太元宫,你先回去。”

怀玉从襄王榻上起来,高兴地朝他行了个礼离开。

怀玉走后许久,一太监端着茶进了书房,见襄王坐在榻上用淡紫锦帕擦手,旁边许久没烧的火盆也冒着缕青烟,装作没看见,笑着说:“王爷,该去太元宫了。”

襄王慢条斯理地饮茶,吩咐道:“齐维曾献过一套文房四宝,笔为紫毫。你找出来交给大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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