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元歌觉得她是利欲熏心的人。

可是，当他们目光相接时，西施看着元歌如同深崖寒涧的眼底，又不无怀疑地想——这份担忧是否多余？他们二人相比，谁才是那个不可丈量深不可测的人呢？

这份探究止于元歌倏忽的垂眸。

少年略红的耳尖让西施意识到自己盯着师哥看了太久，实在失礼。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懊恼自己无端的猜疑，对方才元歌提出的帮助道谢：“那就麻烦你了，静候师哥的佳音。”

元歌静静地眨了眨眼，瞳孔因过久的对视产生的轻颤已经平息。他头一次觉得被观察也如此令人兴奋。

他扭头看了一眼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西施也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抬起笑脸：“那我送送师哥吧。”

元歌自然不会拒绝，略颔首。

今日的课业在早上便结束了，所以西施换下了学院的服饰，湖蓝的裙摆在夕阳与银杏的绿叶中随着走动荡起微微的弧度。她手腕上缠紧的轻纱理所当然地扫到身旁元歌的手臂。就像它的主人曾经也理所当然地靠近他。柔软、缥缈，却不可忽视、不可轻视。

他们就这样并肩而行，静静走过那条小径。

这样安静舒缓的氛围在西施的平常生活中也是很难得的。就算揭过叽叽喳喳的东方曜不提，她的工作性质也不会让她有这样难能可贵的片刻。小径很快走到尽头，她忽然有些不舍。

“再见，师哥。”她背着手，用微笑和道别打破平静。

“嗯，再见，师妹。”元歌也转身与她道别，似不经意地瞥了她身后一眼。便离开了。

西施转头去看，看不清表情的东方曜抱着臂倚靠在大门边。依稀看得出是抬头望着这边。

她想起自己刚刚确实有些忽视他了，他这样自满的人会有些小脾气也正常，哄哄就是了。她走近，才看清他的表情很奇怪，既不是生气也不是苦闷，而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种纠结。

“怎么啦？你今天好奇怪。”西施选择了直接问。

“你有没有觉得，师哥别有用心 ？”他似乎对说别人坏话很不擅长，这句话问得磕磕绊绊、声如蚊呐。

东方曜看西施不说话，连忙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警惕一些没错的。”

“我知道。”西施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重复：“我知道。”

东方曜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这个“我知道”指的究竟是什么，是知道他不是故意嚼人口舌还是知道师哥别有用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夷光的了解，太过于肤浅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她主动告诉他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懂她为什么不缺钱却一直在敛财，不懂她除了课业和赚钱以外的思想，这份似有若无的失落在旁人主动问询就能轻易得到她的解释之后愈发清晰。

西施觉察到他的变化，拍他肩膀的手僵了僵。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安慰之后他的古怪反而演变成了难过。

“我不懂你。”他直白地说。

西施眨了眨眼，感同身受地说：“我也不太懂你。”

东方曜的情绪来去都快，她这句话又不知道戳到他哪个点了，他又高兴起来。

“我很好懂的，你问我我就会告诉你。”

西施妥协，不甚在意地敷衍：“嗯，好吧 ，你问我我也会告诉你的。”

天色将晚，东方曜也不会久留，他在这些事上出奇地有分寸。

西施送走这尊大佛，才走到角落的墙根下，隐蔽的草丛阴影里静静坐着一个小小的、可爱的木头人偶。

她摸上关节的丝线。它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