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帝转世重生!”
短短七个字自沈清辞口中说出,搅得沈言浑身一僵。
方才脸上残留的几分温软神色转瞬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转头,目光飞快扫过祠堂的梁柱、大门,连角落的阴影都不曾放过。
堂内明明空无旁人,他却依旧压着嗓音,满心惊悸:“你何以得出这般论断?”
“自然是我亲眼所见。”沈清辞便将自己如何随章明进入武昭帝陵、如何拿到玉玺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告知沈言。
沈言的脸色一点点泛白,此刻才算彻彻底底懂了,女儿口中那个天大的麻烦,究竟可怖在何处。
“这世间,当真有转世重生这般奇闻异事?”沈言低声喃喃,随即猛地抬眼望向沈清辞,语气急了几分,“那枚玉玺呢?怎的不见下落?”
沈清辞神色沉凝,缓缓摇头:“玉玺身在何处,恐怕只有章明自己清楚。以他的行事手段,玉玺定然不会留在身上。他多半是将玉玺抛出去做了诱饵,引各方势力追逐抢夺,令他们彼此厮杀内耗。
倘若玉玺随在他身侧,我们沈家早就要被天下群雄群起而攻。他这般布局,实则是变相为我们争取喘息、积蓄实力的空隙。对了,章明现下境况如何?”
沈言闻言,怅然摇头:“情况并不乐观,至今昏迷未醒。府里请了数名医师前去诊治,皆束手无策,只说听天由命。你一并带回来的那些士卒,对我们沈家满心戒备,日夜轮守在章明的居所门外,除问诊的医师之外,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便由着他们吧。章明才是这盘局里最关键的棋子。他若是一朝苏醒,天下局势必将再起波澜,我们沈家务必早做筹谋。”
沈言神色郑重,看向她问道:“清辞,依你之见,我们沈家该从何处率先着手布局?”
“爹爹不妨先同我说说,你与赵平峰相见后是如何聊的?”
正说着,祠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厮快步奔至阶下,屈膝跪倒,气息尚未平复,高声禀道:“报——!巡检司林大人登门到访,说有要事求见家主,请家主即刻过去相见。”
“林世昌?他怎么会突然过来。”沈言眉头紧紧拧起,心头升起几分戒备,扬声对外回话,“知道了。备茶,我即刻便到。”
小厮应声躬身退下。
“爹爹,我同你一道过去。”沈清辞神色一敛,敏锐嗅到扑面而来的蹊跷气息。
沈言垂眸沉吟,一时并未应声。
“爹爹,此番祸事的开端便是林家送来的那纸聘书。今日,我非得好好会会他不可。”
沈清辞身子微微前倾,眉头扬起,“如今局势暗流涌动,他挑这个关头上门,多半是借着旧事投石问路,试探我们沈家的虚实,打探我此番归来的内情。您一人应对,有些话不便直言。我在场,既能应付他拿旧事做文章,亦可察言观色,与您互为策应。”
“我只是忧心你的身子。”沈言眉宇间满是顾虑。
“爹爹,我撑得住。”沈清辞语气沉静却分外坚定,“倘若连这点伤痛都扛不住,日后又怎能站在您身侧,共担一族的千钧重担。我上无兄长,下无弟妹,本就该为您分忧。”
沈言望着她,片刻后终是松了口:“也罢。切记多留意身上伤口,随我一同过去。”
穿过几道回廊,便至沈家待客的内厅。
厅中雕花隔扇紧闭,挡去屋外呼啸的寒风。银炭烧得暗红,暖意漫开。案头茶具早已备妥,滚水沏开的茶汤浮起蒙蒙白汽,旋即消散在空气里。
廊下仆役裹着厚袄垂首立着,不闻半分私语,唯有檐角铜铃被北风撞出几声清泠脆响。
林世昌端坐客座,一身巡检司官服端整肃穆,双手拢在袖管之内,神色淡漠。手边搁着一杯热茶,几番换过,他却分毫未动。
沈言迈步入内,沈清辞紧随其后。
“林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今日造访,有何见教?”
林世昌当即起身,脸上堆起客套笑意。可目光落至沈清辞身上时,面色陡然一沉。不过转瞬,那点异样便又掩藏下去,笑容复又浮上脸庞,抬手朝身侧仆役示意。
仆役快步上前,捧上备好的礼盒。
沈言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管家连忙趋步上前,将礼物接下。
沈言伸手虚扶,护着沈清辞缓缓落座,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林大人这份厚礼,我沈家怕是受之不起。”
见沈言待女儿这般细致周全,林世昌心中暗忖二人是在同自己唱双簧,袖中的手暗暗握紧,面上依旧皮笑肉不笑:“沈族长说笑了。贸然登门,多有叨扰,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言端坐,微微抬手示意林世昌落座:“不妨直言,此次来是因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