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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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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打斗声渐渐平息。

府卫提着羊角灯笼清点现场,雪花落在染血的刀刃上,慢慢融开。

周月棠站在正屋廊下,手中绞着一方素色方帕,心跳仍未平复。

她抬眼望向天际,大雪漫空而落,早已过了定更天。

沈言带着沈清辞出门,至今未归。府里尚且能遭人闯进来行凶,外头鱼龙混杂,未必就更安稳。念及此处,她心头更慌,转头唤道:“忠祁。”

“属下在。”

“你即刻备马,沿西街往盐运司方向探去,查清老爷与小姐的车队行至何处,路上有无异常。速去速回。”

忠祁应声躬身,转身便要往马厩去。

脚步刚动,廊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

一名婢女踩着积雪跌撞而来,到了跟前福身回话,语气带着慌意:“夫人!小姐回府了!刚下马车便晕了过去,身上烫得吓人,管家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您也快过去瞧瞧罢。”

周月棠闻言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再吩咐忠祁,提裙便往沈清辞的院落走。

院门口灯火通明,沈言背着手立在阶下,一身玄色常服落了层薄雪。

几名医童提着药箱进进出出,屋内隐约传来换药的动静。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神色平常。

“老爷,清辞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过去?路上可是遇着什么事了?”周月棠走到他身侧,声音发颤。

“没什么。连日劳神,又受了些寒气,撑不住罢了。”沈言语气平淡,目光仍落在屋内。

周月棠抿了抿唇。

今早宗祠议事闹得那般僵,七叔公被软禁,族老各有怨言;转头林世昌便登门发难,拿盐引核验要挟。这般乱局之下,他还带着清辞在外奔波半日,半分不体恤女儿身子才初愈。

埋怨的话到了嘴边,可看着沈言绷紧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如今内外交困,争执这些并无用处。

她缓了缓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老爷,几刻钟前庄姝遣人送信来,邀我明日过府商议战后流民安置事宜。此外,院里方才还闯进来十余名刺客,扬言要活捉了我,幸得忠祁带府卫拦下,已全数处置了。”

沈言接过信,拆开扫了两眼。

庄姝邀约、刺客闯府,一前一后,时机未免卡得太过精准。

转瞬间,他脑中转过几个念头。

要么是林家在背后打点,许了赵平峰与庄姝厚利,联手设局扣下周月棠,逼沈家交出账册,保住盐运话语权;要么是上次他扣下义军半数粮草,赵平峰怀恨在心,故意借此敲打沈家,给他们一个教训。

无论是哪一种,对方都是摆明了要拿捏沈家。

沈言望着院中簌簌落雪,眉头微蹙,眸底却渐渐浮起一层深意。这局固然凶险,却也并非全是坏事。一个将计就计的主意,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他收回目光,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往院角的偏房走。

周月棠跟上。两人进了屋,关紧房门,屏退所有侍从。

沈言也不绕弯,直接将自己的打算与她说了:“邀约不必等明日,今夜便动身……”

周月棠听完,脸色白了几分:“老爷,这太冒险了。对方摆明了设下圈套,我这一去,与自投罗网何异?”

“我知道险。”沈言看着她,抓住她的手,“可如今这世道,沈家想立足,哪有不冒险的道理?你想想清辞,她一个女儿家,都敢跟着我们趟这浑水。我们做父母的,若是连这点险都不敢担,往后怎么给她铺一条安稳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家步步紧逼,朝廷与义军两边都盯着沈家。退,便是任人宰割;唯有主动入局,才能握住主动权。”

周月棠沉默不语。

她心里清楚,沈言说的是实话。自从林家逼婚、清辞离家走了那一遭之后,沈家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安稳度日的光景。世道渐乱,盐道上的利益牵扯越来越深,没有哪家富户能真正独善其身。

许久,她缓缓点头:“好,我去。只是走之前,让我进去看看清辞。”

“去吧,马车已经在备了,速去速回。雪夜赶路,不宜耽搁。”沈言颔首。

周月棠推门进了内室。

屋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榻上的病气。

沈清辞闭着眼躺在锦被里,面色潮红,额头上敷着叠好的湿布,呼吸比寻常沉许多。

周月棠走到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手滚烫。她心里一酸,眼眶瞬间便湿了。

她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女儿的睡颜。

从前沈清辞小的时候,生病也是这样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那时候沈家生意安稳,族里齐心,日子过得平和顺畅。而今不过短短数年,一切就都变了模样。族内纷争,外敌刁难,义军与朝廷两边拉扯,沈家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自己已是半老年纪,祸福荣辱都不在意,可清辞还是这样年轻,往后的路,还不知要经受多少风波。

周月棠抬手,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拭去眼角的湿意。她不能多留,夜长梦多,耽搁越久,变数越大。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女儿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院门口,马车已经备好,车夫裹着厚蓑衣立在车旁,数名精壮护卫骑马候在两侧,腰间都佩着刀。

周月棠对沈言微微颔首,俯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风雪。车夫低喝一声,车轮碾过地上的积雪,缓缓驶出沈府大门。

外头风雪更盛,夜色浓得化不开。马车辚辚而行,一路往城中东侧赵平峰的府邸而去,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沈清辞的院落依旧灯火不熄。

榻上的人昏昏沉沉,额间的湿布换了不知几回,药力顺着血脉慢慢散开,高热才稍稍退了些。

医童守在床边,正低头调整炭火,忽听得榻上传来细碎的呢喃。

“娘……娘……”

声音极尽痛苦、希冀,还带着几分病中的嘶哑。

医童连忙凑过去看,只见沈清辞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他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跑出屋去,往院外给沈言报信。

不过片刻,沈言便走了进来。他刚送走周月棠,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走到床沿俯身看了看,声音里满是关切:“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头疼吗?”

沈清辞视线还有些模糊,辨清眼前人是父亲,下意识便抓住他的衣袖,焦急地问:“爹,我娘呢?我方才好似听见她在哭。”

沈言神色不变,顺势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语气如常:“别担心。赵平峰的夫人庄姝方才差人送信来,邀你母亲过府商议战后流民安置的事,她刚坐马车过去了。”

沈清辞起先还懵着,脑子转得慢,待把这句话品明白,双眼瞬间大睁,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您让她去的?”

沈言犹豫一瞬,还是点了头:“是我让她去的。庄夫人相邀,必是要事,宜早不宜迟。”

“要事?”沈清辞眼睛一下子红了,呼吸跟着急促起来,捂着胸口好半晌才稍缓过来,“父亲?您明明方才还答应我,不会再……她可是陪了您十几载的发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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