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月棠的妥协,庄姝笑了笑,转头吩咐亲兵:“带周夫人和这位护卫去西侧偏帐安顿,好生照看。”
“是。”亲卫刚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哨兵低低的拦阻声,随即一声“报!”撞进帐来。
赵平峰瞬间往前走两步,将庄姝护在身后:“进来。”
忠祁也横身挡在周月棠身前,手握住了刀柄。
很快一名小兵掀帘进来,单膝跪地急报:“将军,夫人,帐外有人自称沈家小姐,执意要入帐求见……”
小兵话未说完,帐帘再度被掀开,布帘扫过地面积雪,带起一阵寒气。
沈清辞迈步走了进来,悬音紧随其后,手中的剑鞘还沾着薄血,显然是刚击伤了帐外值守的卫兵。
沈清辞目光平静扫过帐内众人,微微欠身:“赵将军、庄夫人。上次承蒙贵部周校尉盛情‘相邀’,我无缘赴营喝茶,心中一直引以为憾。今日风雪连夜,我这不,亲自登门来了。”
周月棠和忠祁齐齐一怔,异口同声失声道:
“清辞?!”
“小姐?!”
忠祁赶忙上前挡到沈清辞身前,周月棠也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满眼焦急。
沈清辞用力回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轻轻挣开,走到忠祁前面,抬眼直视赵平峰。
“沈言这是打的什么算盘?”赵平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沈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要把妻儿老小都送到我军营里来养着?”
庄姝立在一旁,目光慢慢扫过沈清辞,从肩头落到腰侧,最后停在她脸上。沈清辞耳尖泛着红,呼吸轻促,藏不住病里的虚浮。
她当即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关切道:“沈小姐身子瞧着不妥,怎的雪夜跑出来?若是受了寒加重病情,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夫人挂心了。”沈清辞神色淡淡,拂开她伸过来的手,转头看向赵平峰,“将军说得没错,如今时局动荡,沈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若是将军不嫌弃,我倒愿认将军做个义父。听闻将军与夫人有位六岁的公子,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气做他的长姐?”
这话一出,帐内陡然安静下来。
赵平峰脸上的轻慢之意瞬间敛去,眉头拧成一团。
庄姝也收了温和神色,看沈清辞的目光冷了下来。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兵士的低喝声、纷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似是出了大乱子。
庄姝心头一跳,顿时生出一股极不妙的预感,再也顾不上帐内对峙,快步掀帘走了出去。
帐外火把通明,数十名兵士手持长矛围成一圈,人人神色紧张,面面相觑。
圈内之中,火光之下,章明身着一席白裘,捂的严实,只露出一只手在外,牵着一名六岁左右的孩童,正缓步朝主帐方向走去。
周遭围拢的兵士无一人敢靠近,只得跟着步步挪移后退,生怕失手伤了小主子。
“朗儿!”
透过人群缝隙,庄姝看到了自家儿子熟悉的身形,失声唤了一句。
那孩子听见母亲的声音,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应了一声:“娘。”到底是忍住了没哭,只是小手紧紧握着。
围堵的兵士见庄姝出来,连忙收了兵器,让出一条通路。
章明牵着孩子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平常,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雪下这么大,夫人不请我们进帐里坐坐?”
“章明?!”庄姝死死盯着他,眼底翻着怒意与惊惶,“你想做什么?”
那孩子又怯生生唤了一声:“娘。”
庄姝心疼不已,只得强忍着火气,扫了一圈周遭兵士,沉声道:“都把武器放下。”随即侧过身,语气冷硬,“请吧。”
章明也不客气,牵着孩子慢悠悠往帐里走。步履瞧着比常人稍缓,走到帐门口时,还偏头低咳了两声,肩背紧绷,像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势。
庄姝看着他从自己身侧走过,看着儿子委屈害怕的神色,杀心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她却不敢有半分异动。她摸不准章明的底,也不敢去赌,他看着一副病弱的模样,却又能在层层护卫之下带走朗儿,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虚弱。
上次在他手里吃的亏还历历在目。
帐帘掀开,一股暖意迎面涌过来。
章明踏入帐中,目光先落向沈清辞,二人视线相撞。
沈清辞肩头微松,缓缓吐了一口气。
周月棠看向章明,眉头紧锁。她瞬间便明白了,定是这人把清辞带到军营这虎狼之地,心头焦灼翻涌,连带生出厌憎。这人再三把清辞往险处送,绝非善类。
忠祁更是面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若不是顾忌周遭都是义军兵士,只怕早已拔刀冲了上去。
章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赵平峰,语气闲散,好似老友叙旧:“好久不见啊,赵将军、庄夫人。遥想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庄姝,笑意浓了几分:“说起三年前,庄夫人,你的谢礼呢?”
这话一出,庄姝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