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看起来也是被传送到这的，很可能同样是调查员或是玩家。

布鲁斯没有立刻靠近交谈，而是继续待在原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和那五个人。

这个图书馆没有窗户，昏暗的室内只有穹顶上的老式雕花吊灯照明，看起来有些压抑。图书馆的占地面积相当大，站在入口处望去一眼望不到头，高耸的书架排列整齐，尽头消失在目力不及的黑暗中。

招待处也是图书馆的入口处，出口的大门紧紧关着。布鲁斯往大门边的地上看了一眼，地毯上没有厚重木制大门开启时容易留下的划痕，倒是有几个脚印，是从内侧走向大门，在门口停留一会后又原路返回，从门把手上的灰尘蹭落痕迹来看，脚印的主人曾用力拉拽试图打开大门。

脚印上已经蒙了浅浅一层薄灰，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

布鲁斯收回目光，打量着接待处的柜台。

从刚才起他就注意到柜台后那个接待员的异常了。

实在很难不注意到。

接待员全身笼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里，斗篷投下的阴影将面部完全覆盖住，看不清楚面部，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实木柜台后，身上的斗篷没有半点起伏，犹如死物一般。

疑似没有呼吸，很可能不是人类。面部的阴影不正常，虽然图书馆内的光源不亮，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魔法产物？布鲁斯边观察边推测着。

就在这时，接待员动了，它似乎注意到了布鲁斯的目光，头部极其细微地抬了一下，随后拿起一叠薄书放在了柜台上。它的手瘦骨嶙峋，仿佛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皮肤苍白，指甲尖利，不似活人。

接待员突然的动作吓了那几个人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布鲁斯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走近过去，瞥了接待员一眼，它又缩到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了，没理会布鲁斯的动作。

布鲁斯打量了一下柜台上放着的那叠书。说是书，其实更像是偏厚一点的小册子，巴掌大的一本，纯黑的封面上印着“新手指南”四个字。

布鲁斯拿起其中一本，离得最近的一个人下意识伸手想阻拦，没来得及，布鲁斯注意到对方阻拦时犹豫了一下。

“...可能有危险，小心。”，对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那人的穿着让布鲁斯一瞬间有点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戈登，浅褐色的风衣外套、白色衬衫和条纹领带，不同的是他在最里层还穿了一件深褐色高领毛衣、没戴眼镜。

站姿背部挺直，但肩膀微微内扣，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裤缝两侧，打量布鲁斯时从眼睛到胸口再到手，最后回到眼睛。他伸手时，布鲁斯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关节处有薄茧，指甲剪的极短。

…如果能再见到戈登，他一定要问问他那个年纪的警察是不是都喜欢这么穿。

“呃，你好？”，见布鲁斯没理自己，对方又打了一声招呼。

布鲁斯留意到了对方语气中的警惕和疑惑，有些无奈——他被传送过来后穿着的依旧是蝙蝠装，站在这一看倒像和接待员是一伙的，自传送后其他几人都离他远远的。

蝙蝠侠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视线透过苍白的护目镜紧紧锁定在对方身上——天知道是怎么隔着护目镜感受到视线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小册子，尖锐的手甲在上面戳出一点折痕，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叫约翰·多伊（John Doe），你呢？”，对方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好吧，*无名氏先生。布鲁斯懒得吐槽这敷衍的假名，顿了一下，说：“蝙蝠侠（Batman）。”

约翰迟疑了一下，表情像是在说不理解但尊重，点了点头。

这几个人不认识蝙蝠侠，布鲁斯注意到了他们看到他外表和听到名字时不似作假的茫然与警惕。

他的猜想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调查员或是玩家很可能来自不同世界。

几人都拿起自己那份新手指南阅读起来，布鲁斯站在远离但足以听到他们谈话声的位置翻阅着小册子。

他们很快交换了名字，交谈起来。脱离了一开始紧绷的氛围后，有几个人的情绪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忍不住向其他人尤其是看起来比较可靠的约翰哭诉起来。

“我本来出车祸了，结果没有死，反而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这位听起来相当崩溃，布鲁斯记得她一开始看着很沉默，一言不发、面色惨白。

“这么说你们也签了那个该死的协议，成了玩家？”，另一个人问道，他听上去像是落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稻草，或是找到了抱团群体的草食动物。他刚落地时恢复的倒是比较快，一恢复就不停打量周围的人。

其他人纷纷附和，讲述了自己死后成为玩家的遭遇，除了约翰。

众人看向约翰，他笑得有点僵硬，不明显，但学过心理学的布鲁斯倒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约翰抱臂靠在柜台上，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之前是个保安，被抢劫的罪犯杀死了，游戏——系统告诉我通过这个游戏就能复活。”

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蝙蝠侠眯了眯眼。也许还有目的。

众人听到约翰的职业是保安时挺高兴的，目前看来他是他们中最能打的，除了那个穿着奇怪的黑衣人。

众人继续闲聊着，或寻求安慰或分享信息，布鲁斯看完了小册子，思索分析着得到的线索。

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玩家，而不是调查员。看来不管签署的是安全协议还是游戏协议，都会被丢到这个所谓的“魔镜”游戏里。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值得深挖，而在搞清楚前，最好不要暴露调查员的身份。

玩家们习惯将游戏叫做系统或者魔镜，而根据新手指南，他们现在所在的是被叫做《无声图书馆》的游戏副本。

无声图书馆是每个玩家都会经历的新手副本，没什么危险，只要不刻意作死。

布鲁斯按照指南上写的那样，尝试将它收起来，黑色小册子在他手上闪了一下，瞬间消失不见了，应该是被收进了锚点，也就是那个镜子碎片里。

当众人都阅读完并收起指南后，接待员——不，应该说是图书管理员，拿出了一个登记表和一支笔摆在柜台上，又用细长苍白的手指敲了敲旁边贴着的一份告示。

图书馆守则：

图书馆内保持安静，禁止制造噪音。

图书馆内不能嬉戏打闹。

禁止在书上乱涂乱画。

你可以在图书馆内找到想找的书。

每个人一次性可以借3本书。

禁止前往禁书区，违者后果自负。

遇到麻烦可以寻求图书管理员的帮助。

布鲁斯快速地看了一遍，记下了内容，率先拿起笔准备登记。

在填名字时，布鲁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终写下了“蝙蝠侠”。

写的时候，布鲁斯一直紧紧盯着图书管理员，它一动不动，直到布鲁斯写完放下笔都没有任何动作。

约翰第二个走过来，拿起笔，看到布鲁斯登记的名字时愣了愣，犹豫了一下，写下了“约翰·多伊”。

待所有人都登记完，图书管理员收起登记表，走到入口处，揭下了围栏带子，又回到了柜台后面。

它走动时动作幅度很小，就像是在飘着走一样。

布鲁斯没有再多停留，大步离开接待处，进入图书区。

他的存在让其他人十分不安，几个本就情绪濒临崩溃的玩家总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他，警惕参杂着恐惧，既然这个副本没有危险，还是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为好。

更何况，这个副本究竟是怎样的状况，还是亲身去确认一下更为可靠，他不可能一直守在其他人身旁。

尖耳朵的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书架遮掩的阴影中，几个玩家忍不住松了口气。

约翰盯着蝙蝠侠的背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他也没有停留太久，撇了一眼其他玩家，慢慢也走进了图书区。

剩下的玩家或抱团或独自，也都四散探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