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病榻上的佘大人，看起来只有眼珠还能动了。来往的下人步履匆匆，端着水盆和灵泉酒等物件，还有人悄声回报说佘大公子也被抓去问话了……

等到仆人们退去，五木仙人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关上了房门。佘大人气若游丝地表示，自己愿意替冥王打掩护，只要别让他在君主面前露了马脚。

但作为报偿，他要利用冥王这条□□势力。冥王应当暗中派人帮他把守法阵，不让别人进去捣乱。如果下次他又被君主的契约折磨，纸鸟烙印还应替他提供庇护和舒缓措施。

所有这一切交涉，都投映到扇面上，落进冥王宫二人的眼里。

迟复樱让谢清鸣告诉五木，五木又告诉佘大人，冥王已经知道法阵的事了，并且大发雷霆，认为佘大人是在帮君主制裁他的生意！

佘大人一听，病得更加起不来床了，以为自己从此不仅要被君主怀疑，还会成为冥王的暗杀对象。

五木仙人却说，冥王知道他身不由己，愿意交他这个朋友。在五木仙人巧舌如簧的游说下，佘大人咬牙站了队，成了双面间谍。

他将会拖延法阵的落成时间，还承诺会把抓来的穷鬼流转给冥王当奴隶，以免佘家的人偷偷把她们献祭给法阵。

看到这里，迟复樱又让谢清鸣给五木传信，说等到必要的时候，冥王就给佘大人一家老小办个假死，送他们远远地离开王都。

大概是为了交个投名状，佘大人向五木仙人吐露了实情：君主怀疑冥王是在故意示弱，认为冥王与樊字号里应外合、筹谋攻打鬼界。因此，君主正在整理军队，暗中点兵，择日就要先打掉樊字号这个爪牙，再设法攻击冥王。

言尽于此，画面渐渐隐去了。

谢清鸣一抬手，潇洒地收起折扇，像五木仙人那样拿着扇子敲打手心，十分随和地问：“你怎么看？”

迟复樱说：“你要被打啦！”

谢清鸣嗤笑了一声，露出了一点洁白的上牙，悠悠地说：“这是早晚的事。君主不会一直容忍我，等他摸清我那几处泉眼的位置，就会打到我的宫殿里。”

迟复樱接口道：“以往他们认为冥王宫里有各种各样的机关埋伏，说不定还有武装部队。现在君主觉得自己的法阵要成了，如果又能弄到足够的灵泉，他就一定会剪除你和樊字号。”

谢清鸣说：“你的战略一号已经完成了，现在说说战略二号吧。”

暮色四合，寝殿里渐渐暗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眼珠都亮得出奇。许久，迟复樱说：“战略二号，就是破坏君主的法阵，不让他吸食天下的气运。”

“喔，对了，”谢清鸣一副受教的表情，“上次的战略一号只说找到法阵的位置，没说破坏法阵。好吧，这算战略二号。”顿了一下，他不怀好意地微笑道：“那么，战略三号呢？”

层层追问下，迟复樱抱起手臂，哎了一声：“我看你就是要逼着我当恶人，自己假装成清清白白的守法市民。”

谢清鸣说：“犯罪这方面，我确实没有你在行。请吧。”

迟复樱沉吟着说：“战略三号，当然就是解决君主和樊字号。”

“这是一定的。”谢清鸣好整以暇地问道，“关键是怎么做？”

“我们不能直接杀君主。”迟复樱耸了一下肩膀，无奈地说，“就像君主不敢轻易动你一样，你也不敢轻易动君主。你们实力相当，厮杀起来胜负难料。而且如果我们去明君宫刺杀，那就陷入了他的地盘，即使能杀死他，也会被士兵围住，扎成……嗐，就不说那么吓人的事了。总之，咱们还真杀不了他。”

谢清鸣冷淡地说：“看来是我不够厉害了。”

“那不是的！”迟复樱举起一个拳头，肯定地说，“你一拳能把他们两个一起打飞！可是我们本来也不想当屠夫，那不就成了杀人犯吗？”

谢清鸣的脸色缓和下来，哼了一声。

迟复樱继续说：“还有个重要的原因，一旦我们把君主杀了，鬼界就会天下大乱了。一个国家突然失去头目，官僚体系就会一盘散沙，没人管事，民间就会发生暴乱，会犯罪！新上任的君主也会被看成篡位的人，难以服众。”

她解下腰间的壶，灌了两口，又说：“还有朝廷上，肯定会有人趁机造反，自己身披黄袍上位。别的不说，就那个传话官吧，她就可以拉着自己的同党干这事。还有佘大人，你别看他被打成这熊样，可他也会有自己的支持者……”

谢清鸣赞同道：“不错。他们那个朝廷里，党羽纷争很复杂。到时候他们彼此斗起来，民间又在打砸抢烧，那就简直是敞开大门请樊字号来打。”

“所以，我们必须让君主焦头烂额，引诱他暴露自己的本质，把他的心腹也都扯出来。众怒之下，大家就会主动起义，推选新的首领。当然啦，这个过程不能太长，否则民间还是会暴乱的。”

就像一个捧哏的助手一样，谢清鸣适时地回应道：“那我们要怎么做呢？”他的表情好像大人在考小孩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