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复樱并没有受他的影响。她好像回到了过去组织大家开会的时候,心平气和地说道,“这就是战略三号,要和二号同步进行——我们要诱惑樊字号主动来打君主,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捡漏!”
谢清鸣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迟复樱正经地说:“要不然呢?我们不可能先解决君主,再解决樊字号呀,他们哪会乖乖等在原地,让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寝殿里响起了清脆的掌声。谢清鸣拍了三下巴掌,说:“这计谋不是很好吗?你刚才干嘛不想说?夫人,你真谦虚。”
然而,迟复樱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她说:“如果由我们来实施这些计策,那就等于是人为地干涉了他人的因果。你不怕我们变成罪人吗?”
谢清鸣轻声说:“你这个脑瓜里,总是想得太多。”顿了顿,他仰头感叹道:“哎,偏偏我也想太多,你真是和我对上了。”
“如果是按我们的计划来开启战争,那就必然有一些人为我们而死。”迟复樱起身踱到窗边,负手而立,“你不觉得是我们害了他们吗?”
“你不觉得我们救了大多数人吗?”谢清鸣学着她的语气说。但他很快又承认道:“好吧,我们最初的目的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商业成果。”
“是的,所以我们有什么资格来决定谁去死呢?又怎么决定谁先死,谁后死呢?”迟复樱惆怅地说,“虽然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但我们的干涉让它提前爆发了。有我们的干涉,战争里会死一万人,没有我们的干涉,未来的战争里会死十万人。看起来我们让死人变少了,可是这一万个人也是一万个家庭。如果战争晚一些爆发,也许就不是他们上战场了,死的就是别人了。”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谢清鸣溜达到她身后,欠欠地说:“那我们干脆不管这事了,买卖就让它毁了吧,谁死谁活就随便吧。今晚就回老家去,我请你吃法式大餐?”
迟复樱双手叉腰,瞟了他一眼。她做事从来都是有头有尾,更没有被被人逼到落荒而逃的时候。当然,她最大的污点是被逼得死进了游戏里。
谢清鸣说:“看,这是你自己不愿意,以后可别后悔哟。”
她点了点头,说:“无论如何,我们要做的就是减少两边的伤亡。要让两边军队碰上,但又要避免真的交火。只要让双方动弹不得就行了。”
谢清鸣忽然冷下脸来,严肃地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到时一定会有人成为牺牲品,而且死状会很惨烈,这可不是下跳棋。无论怎样都不要后悔,更不要哭了。”
迟复樱不屑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哭?”
“哦?前两次哭的那人不是你?”
她回敬道:“你别哭还差不多!”
谢清鸣一脸暧昧地凑了过来:“你想把我弄哭?”
他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因为迟复樱的腿贴上了他的腿。她两手背后,仰头做天真状:“你比我高,比我壮,我怎么才能把你弄哭呢?”
霎时间,谢清鸣面皮涨红,脖子上现出隐约的青筋。他极力忍耐着,嘶哑地说:“你别激我。”
迟复樱索性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到他脸颊和耳朵之间。谢清鸣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眼看他身上各处都紧绷到了极致,迟复樱才低声说:“冥王,我要回一趟酒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殿,去后院的白马府中牵出流星。
回到前院,谢清鸣正阴沉地站在当间等她,浑身戾气深重。见她意气风发地骑着马出现,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翻身坐到她身后,凶巴巴地问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迟复樱恩了一声,引着缰绳策马飞奔。
浪花酒肆正是开门营业的时间,迟复樱就在后院跟几个同伴通了个气,把战略二号和三号如实陈述了一遍。每次她和谢清鸣捣鼓出什么方案,必定会同步给浪花酒肆的人,大家彻底讨论过后才算通过。几人约定了之后的计谋,迟复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谢清鸣搂着她的腰,硬邦邦地问道:“接下来去樊字号?”
迟复樱说:“不错!你上次安插的那几个线人,在樊老大面前说得上话吗?”
谢清鸣拖着声音说:“肯定不能喽。如果他们真那么重要,樊老大也不会轻易派他们来送死。而且他们回去之后曾传过一次信,说樊老大对他们不加重用,或许是担心他们已被鬼界收买。”
“那好吧,看来我们要想别的办法了。”迟复樱故作轻松地一笑,“这个游戏还真是不简单呐,当初要是能设计得这么好玩,就不至于烂尾了……”
白马在云朵中疾驰,冰冷的白气扑面而来。谢清鸣用自己的身体笼罩这她,就像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飞着飞着,两人的身影,连同白马,都变成了透明,在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