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你还有个黑市，急着用药水的人可以暗中交易，但愿能解燃眉之急。”迟复樱点头说道，“我们现在越来越像无所不能的神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清鸣说：“你刚来的时候就挺神的。”

迟复樱回敬道：“快安排你自己挨打的戏份吧！”

第二天，王都上城区最中心的地段，冥王的商队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了。这回砸车的人异常凶猛，个个手里拿着狼牙棒，上来就把车夫扫下去了。

他们先是掀翻了一辆辆马车，再把车厢里装载的绫罗绸缎通通扯出来一顿翻捡，拿走了最好的一批货，其余的都用棒子打烂。

迟复樱照例蒙着头巾，混在人堆里看热闹。劫匪撤退后，绫罗绸缎洒得满街都是，有人大着胆子去捡。迟复樱也挤上前去拼命地抢，两个膀子下各夹了三四匹布，动作比谁都迅猛。

路边有人指指点点，话语中不乏耻笑之意：“这是冥王的车队？冥王他老人家现在怎么这样了？你们细看那布匹，根本不是货真价实的绸缎，是棉布上印了一层带亮光的水膜！而且印得也不怎么样，才被磋磨这么一会儿，就开始掉渣了……”

迟复樱捏着嗓子说：“那也是布呀！可以拿回家用呀！这还不算好东西吗？”

旁边人笑道：“这个小娘子真是年轻啊，这算什么好东西？冥王大人竟然开始卖这种破烂了，真是三十年河东转河西……”

又有人纳闷地说：“他怎么总被砸啊？这次该不会又是真龙……”

不久，市井上流传出谣言，说君主逼迫冥王交出了几口灵泉的泉眼，不允许冥王再贩卖灵泉药水。顺带着，连冥王手下的其他买卖也被封了，什么灵药、小百货、奇珍异宝、地下钱庄，全都一夜之间关门了。

可是接下来，人们发现这不是谣言，而是事实。

冥王的铺子全部倒闭，门窗都用木条钉起来了。有人扒着缝往里看，货架上竟然空空如也。

他的商队也从此再没出现过。虽然以前冥王的商队也很神秘，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人们偶尔能看见他的店铺门前沿街派了一长串货车。现在这些画有冥王标记的车马销声匿迹，仿佛从来就不存在。

其余还在售卖灵泉药水的店铺，顷刻间把价格抬高了十几倍。金风去她熟悉的药铺转了几圈，回来对迟复樱说有些富豪拎着几兜金锭子，在那里大肆购买药水，恨不得要把往后几百年的量都买出来。

庶民区则备受打击，人心惶惶。许多人平时依靠灵泉药水和灵药活命，现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却也买不到价格公道的续命药，有人甚至在街上崩溃大哭。

死亡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这些人后来都不敢出门做工了，就在家里躺着，万念俱灰地等死。

各个部门里打杂的小吏看似吃着公家饭，可其实也没比普通人富裕多少，因此也受到了波及。

有个税官痛哭时说漏了嘴，说现在还开着的药铺多是衙门撑腰的，背后很可能是君主！为什么？因为上头的人嘱咐过，绝不能去这些店里收税，说是收钱交到国库，无异于左兜倒右兜，最后都归天潢贵胄。

结果长街和下城区都大骂君主，说他不如冥王，冥王得势时起码没有这么民不聊生！甚至还有人说起那个屡次投火球的樊字号，认为还不如支持“敌国来攻”。

庶民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去抢药铺，还有人成帮结伙，摸进上城区的高墙大院，偷了东西就跑，跑不过就跟家丁和护卫大打出手。

然而，一个新消息忽然在人群中传开了：一批灵泉药水涌入冥王的黑市，用冥币交换，接头人通常在夜里出现，跟买者秘密碰头。

一时间，鬼界的夜晚变得暗流涌动，许多中下层百姓悄悄在黑市里购买灵泉药水，偶尔也能买到其他灵花仙草。虽然冥王失势，但冥币却流传下来，成了硬通货。

不少人特意去浪花酒肆点一杯酒，声明找零全都换成冥币，一点金银都不要。浪花酒肆这边为此连开了好几次会议，迟复樱向核心团队强调了货币回笼的重要性，大家一致决定以后收款的人也要收些冥币上来。

看着时机大致成熟，迟复樱便跟谢清鸣说好，把先前那群炸商队的人提出来，淘洗干净，让他们回樊字号去报信。

谢清鸣说：“上次追到鬼界的那几个，我把他们的记忆改了，他们坚信自己是被冥王打成重伤，不得已隐居在农户中养伤，顺便刺探了冥王的消息。”

迟复樱自然领悟了他的意思：“这次如果还是这个套路，樊老大恐怕会起疑心，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隔段时间跑回来，还恰好带回情报？”

谢清鸣说：“不错。”

于是两人讨论了半天，最后决定把这些人留在大殿的森林里，只给一个人解冻，让他回去向樊老大报信，说冥王绑架了其余人作为人质，要樊老大派使者去解救人质。这个报信的人还会带一封冥王的手书，或者说是求和信。

在这封信里，冥王承认自己老得不中用了，看管不好灵泉，以至于被君主欺负得抬不起头。所以冥王愿意让这群人质回到樊字号，只要樊老大答应一件事：以后冥王的灵泉药水低价卖给樊字号，再由樊字号高价转卖，二者形成合作关系。

说是冥王手书，可实际当然是迟复樱提笔写的。谢清鸣在旁边看着，嘶了一声：“你这毛笔字可太……”

迟复樱瞟了他一眼。他改口说：“太不丑了。”

迟复樱哼了一声，把信交给他：“樊老大肯定不会答应合作的，他才不掏钱呢。我们主要是让他知道你老得不中用了，打不过别人，所以求他保护了……”

谢清鸣的脸快要黑成锅底了。他选出报信的人，在他身上烙了纸鸟印记，而后把他扔出冥王宫，用一阵大风猛推，那人就跑着回樊字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