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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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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17日,江戾的外公去世了。

葬礼当天,他十年未归的母亲付文锦回来了,伴随她回来的还有她再婚的消息。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付文锦走的时候他才七岁,他现在对付文锦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记得最深的一个画面,是她在村口蹲下来,捧着他的脸说:“小戾乖,妈妈出去挣钱,挣了钱就回来接你。”

他等了很久。一年,两年,三年……等到他开始上小学,上初中,等到他开始不再期待。

葬礼结束后,付文锦找他说过很多次,想把他带回临江,和她一起生活。江戾拒绝了,这十年早已磨平了他对付文锦的感情,更是听说她有了新家庭后心脏抽痛。经历了太多冷眼和艰苦,他做不到和付文锦母子情深,更不愿意去面对一群陌生人。

付文锦劝不动他,就找了他外婆成荣秀当说客。

成荣秀格外疼爱他,也知道付文锦一直对江戾心怀愧疚,再三劝下终于说动了江戾,跟着他母亲回了沈家。

“小戾,我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江戾从睡梦中醒来,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全是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上是来来往往的车辆。

已经离开青襄镇,到临江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说来可笑,他对父母的记忆早已淡薄。嗜赌成性的父亲,软弱无力的母亲,曾经为了爱情愿意舍弃一切私奔,结果就是鸡飞狗跳的生活,伴随着日复一日的殴打和江戾凄厉的哭喊声。

在江戾七岁的时候两人终于离了婚,对他们而言那是一段糟糕的婚姻,更是一场噩梦。

江戾揉了揉眉心,把那些旧事从脑子里赶出去。

车子驶入一个地下车库,付文锦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拎出他的行李箱。江戾想伸手去接,她躲开了:“妈妈来,你跟着走就行。”

电梯从地下一层往上走,两人出了电梯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江戾愣住了。

他见过的最好的房子,是镇上开伐木场的赵老板家,两层小楼,外墙贴了雪白的瓷砖。可眼前这个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江戾从没见过三层楼的洋房,比赵老板的房子不知道大了漂亮了多少倍。

付文锦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打开,她就转头对江戾笑:“小戾,进来吧。”

江戾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进来才发现里面更是富丽得跟宫殿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他的运动鞋已经穿了两年,来之前成荣秀给他刷得干干净净的,可这会儿站在这亮得反光的地板上,他仍是觉得脏。

“愣着干嘛?快坐。”付文锦把他的行李箱拎进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凉拖鞋,“换上这个,舒服。”

江戾换了鞋,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看。

“太太回来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气。她看见江戾,眼睛弯了弯:“这就是小戾吧?长得可真俊。”

“这是赵阿姨,我们家里的保姆。”

江戾抿了抿嘴唇,冲着赵姨点点头。赵姨笑道:“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饿了吧?厨房里炖了汤,一会儿就能吃饭。”

她身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模样,留着妹妹头,脸蛋圆圆白白,眼睛又黑又亮,像个瓷娃娃。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怯生生地看着江戾。

“荞荞,”付文锦蹲下身子,朝她招手,“过来,叫哥哥。”

小女孩没动,往赵姨腿后面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眼睛还是盯着江戾看。

江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过妹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他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放得很轻:“你好。”

小女孩没应声,害羞地躲了躲。

“荞荞,哥哥跟你打招呼呢。”付文锦走过去,想把孩子拉出来。

“不要——”沈荞扭着身子躲开,“荞荞有哥哥,他不是我哥哥。”

江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付文锦的脸色变了,正要开口,赵姨连忙打圆场:“小孩子不懂事,认生呢。荞荞,这是你亲哥哥,以后就多一个人陪你玩儿了。”

沈荞从赵姨腿缝里看了江戾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小声嘟囔:“才不是……”

“沈荞!”付文锦的声音严厉起来。

“没事。”江戾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现在还不认识,等熟悉了就好了。”

付文锦看着他的侧脸,心口发紧。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正因为没什么表情,才让她更难受。她宁愿他生气,发火,把心里的不满都嚷出来。可他什么都没说。

“小戾,妈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她走在前面,江戾跟在后面。穿过客厅,上了二楼,付文锦在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你看,这是你的房间。”

江戾走进去,正中央放着一张床,铺着灰色格子的床单。窗前是书桌,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有人在下面遛狗。

付文锦拉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地挂满了衣服,一年四季的都有。

“你答应来的那一天我就跟你沈叔叔说了,他安排了人给你置备了衣服鞋子,都是今年的最新款,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看看还缺什么,”付文锦笑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缺什么跟妈妈说,妈妈带你去买。”

江戾没说话,把手里的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付文锦看着江戾箱子里洗得泛白的衣服心头酸涩,差点忍不住要掉眼泪。

江戾把最后一件衣服拿出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然后把箱子立起来靠在墙边。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着付文锦。

“小戾,刚才荞荞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才四岁多,不懂事,说的话不算数。你是她亲哥哥,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我知道。还有事儿么?”

付文锦张了张嘴,想说很多,但看见他那个眼神,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收拾好了出来吃饭。”她快步走出去。脚步声远了,江戾才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的小区很美,绿树成荫,有人在跑步,有孩子在滑梯那边玩耍。远处的天际线,是一栋栋高楼。这就是临江,是付文锦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他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她说,她只有一个哥哥。

江戾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他想,也好。本来就是陌生人,本来就没指望过什么。不期待,就不会失望。这道理他很早就懂了。

餐厅里,赵姨已经把饭菜摆上桌。

沈荞已经被抱上了儿童餐椅,面前放着她的小碗小勺,碗里是特意给她做的番茄肉酱意面。她握着勺子,眼睛一直往江戾那边瞟。

江戾坐在餐桌边,低着头吃饭。他吃得不快也不慢,夹菜的时候只夹自己面前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付文锦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

沈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妈妈,爸爸呢?”

“你爸爸在上班,晚上就回来吃饭。”

沈荞“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拉她的意面。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看了江戾一眼,小声说:“妈妈,这个哥哥要住多久?”

付文锦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荞荞,我不是说了吗,这是你亲哥哥,以后就跟咱们一起住了。”

沈荞瘪了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是……可是……”

“荞荞。”付文锦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江戾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紧紧咬着筷尖。

付文锦也没什么心思吃饭了,问:“怎么没看到小晏?”

“太太您忘了吗?今天临江二中开学啊。”

付文锦捏了捏眉心:“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她转向江戾,抱歉地笑了笑,“小戾,一会儿吃完饭妈妈带你去新学校报到,你转学的手续已经办妥了,在临江二中,和你沈叔叔的儿子一个班,以后也相互有个照应。”

江戾点点头,他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一切都听他们的安排,只要他有学上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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