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文锦微笑着抬手捻了捻江戾额前的刘海,说:“你头发有点长了,都遮眼睛了。妈妈先带你去剪头发,新学期一定要精精神神的!”
江戾有点不习惯和付文锦的亲密接触,头往后仰了仰。
付文锦尴尬地收回手,她想来日方长,江戾总有一天愿意接受她。
江戾从衣柜里挑了一套衣服换上就和付文锦出门了,付文锦带江戾去了她经常去的理发店。剪完头发,付文锦又带他去买了个手机。
临江二中的报名相当简单,下午走校生有一个小时半的出校时间,付文锦还想陪江戾逛逛,江戾说他想自己一个人走走。付文锦只得点头,叮嘱了他几句就离开了。
江戾一个人在附近的街道闲逛,天轰隆了两声,不知不觉下起了毛毛雨。
临江的雨好像和山里的不一样。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这城里的雨却缠缠绵绵的,下得人心里发闷。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渐渐大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江戾的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带散了。
他蹲下来,把水瓶放在脚边,低头系鞋带。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下来,落在地上,晕开一小圈水渍。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鞋。
很白,很干净,和这湿漉漉的雨天格格不入。
江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等了一两分钟,那双鞋的主人也没动。
江戾心里奇怪,忍不住抬头看。
是一个男生。
他撑着一把透明伞,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是临江二中的校服,他今天在学校门口见学生穿过。
那男生长得很好看,这是江戾的第一反应。眉眼清冷,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他是那种冷冰冰的好看,光是站在那里就是焦点,像是秋天夜晚孤冷的月亮。
那人不知道站了多久,透明的伞面上雨滴密密地响着,他正低头看他,目光很静。
江戾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雨越来越大,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头发上挂着水珠,狼狈得很。江戾忽然觉得有点窘迫,率先收回目光。他赶紧系好鞋带,拿上水瓶越过那个人快步往前走。
那男生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了一下,然后也收回,往前走了。
江戾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的背影已经走远了,蓝白校服在雨幕里有些模糊,透明的伞遮住了他的上半身,只能看见一双修长的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江戾眨了眨眼睛,把被雨水打湿的刘海拨到一边,转身继续走他的路。
江戾看了眼手机。六点三十五。
晚自习七点开始,从这里走大路回学校至少得半个小时。他皱了皱眉,想起刚才路过时看到的一条小巷,从那儿穿过去,能省一半时间。
他没多想,转身拐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爬满了青苔。
刚走到前面拐角处,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钱呢?别跟我说没钱,哥几个盯你半天了。”
“真没有,我今天没带。”
“没带?穿这么干净跟我说没带?搜!”
江戾的脚步顿了顿。他站在拐角的阴影里,微微探出点头。
一共四个人。二十来岁,社会青年的打扮,染着黄毛叼着烟。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把其中一人堵在墙边。
被围住的那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也是临江二中的学生。江戾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背靠着墙,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是被围住的那个,却没有半点瑟缩的意思。
“让你们搜。”那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搜出来算你们的。”
几个混混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操,还挺横!”
江戾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大城市里也有混混。他以为只有石桥村那种穷乡僻壤才有这样的人。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被几个混混堵在放学路上。那时候他进镇上的初中,有人看他长得乖,好欺负,就想收保护费。领教过江戾的拳脚后,后来那几个人再也没来找过他。
江戾收回思绪,看了看时间。他低下头,把书包带子紧了紧,然后从阴影里走出来。
“让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条安静的巷子里,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几个人同时转过头,被围住的那个也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江戾没看他,只看着那几个混混,语气平淡:“借过,赶时间。”
“站住。”一个混混伸手拦他。
江戾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可就是那种静,让那个混混莫名地感到后脊发凉。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江戾动了。
他一把抓住那个混混伸出来的手,往下一拉,同时膝盖往上一顶,动作又快又狠,一气呵成。那混混惨叫一声,弯下腰去。
“跑!”他拽住那男生的手腕,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叫骂声和脚步声。
江戾跑得很快,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爬山涉水不在话下,这种巷子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障碍。他拽着那个人七拐八绕,钻过一个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过道,又翻过一道矮墙,身后追来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两人又跑了一段,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江戾才停下来。
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向身边的人。那个人也在喘,他靠在墙上,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他看着江戾,忽然笑了:“谢了哥们儿。”
江戾摆手:“没关系。”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江戾。”
“你好,我叫钱鑫。他们可记仇了,你帮了我,你也成了他们的目标了。”
江戾嗤笑一声:“就他们这些不入流的,来十个我都不怕。”
“够屌!”钱鑫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也是二中的吧?”
江戾点头。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学校吧。”
两人一路跑回学校还是迟到了,钱鑫看着守在大门口的李国辉,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你们两个。”李国辉背着手走过来,“几点了?”
江戾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地站着。李国辉的目光从江戾脸上扫到钱鑫脸上,冷笑一声:“行啊,开学第一天,就给我送两份大礼。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江戾无奈地跟在他后面。开学第一天就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袁吉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他。
李国辉没骂江戾,倒是把所有的气话都给了钱鑫,本来钱鑫就被欺负,他实在是不忍心看钱鑫被李国辉骂得狗血淋头,站出来说:“老师,是钱鑫同学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欺负,我救了他,所以回来晚了,你别骂他了。”
“被欺负了?”李国辉冷笑,“他要是被人欺负了,我名字倒着写!”
“......”
“李主任,这可是你说的。”钱鑫乐呵呵地笑,“我没被欺负,是我看到有混混欺负同学,我是因为见义勇为伸张正义才迟到的。”
“我听你鬼扯!那你告诉我,被欺负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说不出来你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
钱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本来就是编的他哪儿知道啊!江戾忍不住笑了,眼神略带看好戏地瞟一眼钱鑫。
他求助地看向江戾。
江戾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不知道”,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