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沈晏的声音:“站住。”
江戾停下来,没有回头,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通过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戾掏出来一看,微信消息提示:SY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看着那条提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拼命压着,尽量不让它太明显。转过身的时候,表情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
江戾准备回房间,沈晏又说:“康叔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存你电话号码。”
江戾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晏。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没穿上衣的上半身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六块腹肌在光影下更加分明。
江戾强迫自己把目光固定在沈晏的脸上,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康叔让他存我就得给?凭什么?
他沈晏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我报号码我就乖乖报号码?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是不是忘了咱俩之间的约法三章?约法三章第二条,是谁说的‘别来招惹我’?现在你又要存我号码,到底是谁在招惹谁啊?”
沈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江戾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心里爽翻了。终于!终于轮到他在沈晏面前扳回一局了!前面丢了多少回脸了,今天他终于找回了场子!
江戾随意地往门框上一靠,手抱在胸前,歪着头冲他笑。
“沈晏同学,我们很熟么?”
江戾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里那个爽啊,简直要飞起来了。
“你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不遵守啊?”
“我……”沈晏的声音有点干,“是康叔让我存的。”
“康叔让你存你就存啊?”江戾挑了挑眉,“你这么听康叔的话?那你爸让你跟我好好相处你怎么不听呢?”
沈晏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有些难看。
江戾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刚才就是嘴快,顺嘴那么一说,没想戳沈晏什么痛处。他也知道沈晏和沈新华的关系不太正常,那种“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的感觉,他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沈晏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江戾突然有点后悔。
他来这趟本来是道谢的,怎么说着说着变成抬杠了?
“我先回去了。”江戾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这次沈晏没有再叫住他。
*
第一节课刚下课,班长李晨阳从前门跑过来,拍了拍江戾的桌子:“江戾,何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对了,还有胡黎。”
胡黎从抽屉下探出头来,一脸茫然:“我?我最近没犯事儿吧。”
“不知道,何老师没说。”李晨阳耸了耸肩,“就让你俩去。”
江戾和胡黎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往外走。
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何艳梅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摞作业本和一盆绿萝。
“何老师,你找我们?”江戾先开口。
“来了?坐吧。”何艳梅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等他们坐下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她把文件摊开在桌上,是一份关于“临江市中学生数学竞赛”的通知。
“咱们学校每年都会选派学生参加这个比赛,成绩一直不错。”何艳梅推了推眼镜,“今年的参赛名额,学校给了咱们班三个。我打算让你俩去。”
“三个?”江戾问,“还有一个是谁?”
“沈晏。”
江戾早该想到的。沈晏的数学成绩在年级里一直是最顶尖的,开学考虽然被江戾超了,但整体实力摆在那里。
“何老师,这个比赛……”江戾看着通知,“是个人赛还是团体赛?”
“有个人赛和团体赛,团体赛要四个人,之前我们学校一直凑不出四个数学都顶好的学生参加,就很惋惜。以团体赛的形式报名,先参加个人赛,今年比赛的要求和去年一样,一个学校代表队四人分数都在140以上,就可以去参加国赛。要是团体赛得了冠军可以保送本科大学。”
江戾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从来没有参加过竞赛,第一次被老师看好还有些懵。
何艳梅盯着江戾说:“我从你把压轴题做出来就看得出来你能行,好不容易凑齐了四个人,我们学校这次肯定不能止步于个人赛,团体赛也要牢牢抓住。怎么了?”
怎么了,他不想和沈晏一组啊!
“你是不是不想参加?”何艳梅表情严肃起来,她本就长了一副凶相,此刻更是骇人。
“江戾,你可要想清楚,这个比赛临江市很重视,各大高校都抢着要名额,我们临江二中有四个,能参加团体赛,获奖的几率更大。而且这比赛一年只有一次,高三要全心备战高考,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就算拿不到冠军,出去见一下世面也好啊。”
江戾点了点头,没说话。
“还有胡黎,像你这种偏科严重的更应该抓住机会!以前老是推辞说找不到搭档,这几天我看你和江戾关系还不错,不许再找理由不去!你有这么好的数学天赋,一定要发挥出来。”
胡黎叹了口气,点头道:“知道了。”
何艳梅又交代了一些关于报名和培训的事情,说是从下周开始,每天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会安排专门的辅导,由数学组的张明远和李国辉负责。
“啊?有李主任啊?”胡黎顿时觉得头大,经常看李国辉戴着个“教导主任”的工作牌在学校里闲逛,都忘了他是教数学的了。
“李主任专门申请的,就是为了管你。行了,就这些,你们回去等辅导通知吧。”
江戾和胡黎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何艳梅突然叫住他:“江戾,你等一下。”
胡黎识趣地先走了。
江戾转过身,何艳梅靠在椅背上垂眸,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你从青襄镇中转过来也快两周了,还适应吗?”
“还行。”江戾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挺好的。”
“沈晏这个人吧话不多,但人很踏实。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事儿可以多沟通。”
江戾愣住了。何艳梅怎么知道他和沈晏住在一起?
何艳梅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沈新华沈总跟学校打过招呼,说你和他们是一家人,这事儿教导处那边知道,我是班主任,自然也清楚。”
“哦。”江戾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
江戾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很好,在地砖上铺出一片亮堂堂的光斑。胡黎靠着栏杆等他,嘴里嚼着一颗糖。
“灭绝师太跟你说啥了?”
“没什么,就问我还适不适应。”
“哦。那走吧,快上课了。”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是沈晏。
两人四目相对,江戾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把视线移开了。
他微微侧头,路过沈晏身边时闻到了沈晏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冷冽又青涩。
江戾心跳又加速了。他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皱了一下眉。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加快脚步走回教室,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