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整张脸照得雪白。
江戾盯着微信界面,他退出去又点进来,反复了七八次,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有病吧,看到倒是点一下啊。”
没错,沈晏那个冰块到现在都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按理说沈晏肯定看到了。康叔在车上那话都说那么明白了,他总不可能连手机都没掏出来过吧?除非他故意的。
江戾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发呆。
因为沈新华餐桌上的一番话,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这次数学能考满分,要不是那天偷看了沈晏的解题思路,那道压轴题他根本不可能做出来。
再说了,考试本来就是要博采众长,他看了沈晏的解法然后优化了自己的思路,这能叫抄吗?这叫借鉴!对,借鉴!
算了,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挺不要脸的。
江戾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该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考那么好来恶心他的吧?”
江戾猛地坐起来,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仔细想想,这个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一个从镇中转来的插班生,来了没几天就把年级第一给挤下去了,换谁心里都不舒服。更何况沈晏本来就跟他不对付,两个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好了,连成绩都被他踩了一脚。
“操。”江戾抓了抓头发,把一头短发揉成了鸟窝。
他不是故意要考得比沈晏高的,他就是正常发挥而已。测验那天他根本不知道沈晏考得怎么样,也没想过要跟谁比,只是看到题目就想把它做对,仅此而已。
可沈新华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亲儿子数落成这样。
江戾想起沈晏推开椅子站起来的样子。他总是平静地让人后背发凉,那种平静又夹杂着淡淡的忧伤,比摔筷子拍桌子还要让人难受。
“唉。”
江戾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来。
躺得没意思,江戾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好友申请还是“等待验证”的状态。
他冷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挺贱的。人家摆明了不想理他,他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儿?
江戾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三秒后又不甘心的睁开。真是服了。
他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晏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江戾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空调吹得他后脖颈发凉。他抬起手,正准备敲门又停下了。
敲不敲?
虽然男人的面子大于天,但不仗义可是重中之罪。就道个谢而已,道完就跑路。
最后一次抬手的时候,指节还没碰到门板,门自己开了。
江戾挑眉。这家伙睡觉不锁门吗?他的指节轻轻碰上去,门就往里退了一掌宽的缝。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江戾脚边映出一条狭长的光带。
江戾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亮着台灯,但没有人。江戾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的布置简单到了极点。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连个多余的摆件都没有。灰蓝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深色的木质家具,色调冷得像沈晏这个人一样。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的,听起来沈晏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江戾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房间也太冷清了。
他在沈家住了快一周了,自己那间卧室好歹还有付文锦放的几盆绿植和一幅装饰画,虽然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但至少看着像个活人住的地方。沈晏这房间,说是酒店标间都有人信。
书桌上放着几本习题册,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排列,黑笔在最前面,蓝笔在中间,红笔在最后。旁边放着一个小号的订书机和一盒回形针,连回形针都整整齐齐地串在一起。
江戾嘴角抽了抽。这人是有强迫症吧?
他凑近看了看书桌,最上面那本习题册的封面上写着“数学竞赛专题训练”,旁边还放着一个计时器,屏幕上显示着00:00,像是刚被清零不久。
江戾一看数学题就来劲儿了,顺着沈晏的草稿纸在心里推算起来。江戾正算得入神,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江戾浑身一僵,下一秒,他转身就往外跑。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江戾顾不上那么多了,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沈晏的房间,一头扎进走廊里,又蹿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后背抵着门板,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操操操操操!”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站了足足一分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对啊。
他本来是去干嘛的来着?
道谢,还有解释。也不算解释,就是想说清楚那个数学满分的事,别让沈晏觉得他是故意踩着人家上位的。
结果没敲门就做贼一样溜进去了,看了一圈又做贼一样溜出来了。
关键是——啥也没干成!
“江戾你真是废物。”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把自己拍得眼前一黑。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戾昂首挺胸地走出房间,不管要说什么,气势一定要足。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节奏飞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戾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
门开了,江戾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沈晏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落在肩膀上,又沿着锁骨滑下去。他没穿上衣,下面套了条深灰色的棉质宽松短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一截漂亮的人鱼线。
江戾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了一寸,整个人定住了。
沈晏看着瘦,脱了衣服竟然有腹肌,还是六块。
江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特么是高中生该有的身材?
“看够了么?”
江戾回神,恨不得狂扇自己耳光。他竟然看一个男人看呆了?!
“你……怎么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江戾就已经脚趾扣地了。
什么鬼?你在说什么?!江戾你脑子被猪吃了吗!你跑过来问人家为什么不加你微信?你是小学生吗?
沈晏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喜悦。
“就为这个?”
“不是。我是来向你道谢的,我是上次看了你的解题思路压轴题才做出来的,还有就是觉得你爸爸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我从来都不想和你比,你不要误会。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约法三章,我这个人不想欠人情,所以来找你道谢,你也不要误会了。”
提到这个,沈晏垂眸又不说话了,俩人就在门口沉默。
“那个……”江戾实在是受不了这样面对面的尴尬,硬着头皮问:“好友申请,你到底通不通过?”
沈晏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你加我微信到底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加你吗?”江戾挠了挠后脑勺,“康叔说的嘛,住在一个屋檐下,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以后有事儿都找不到人帮忙。”
“你能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帮忙?”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没用似的。”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就是不想加我咯?”江戾歪着头看他,“你要是不想加就算了,我也不勉强,反正我好友申请已经发了,加不加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