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没醉你没醉。”周勇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从没见过你这样。”
曾萌萌捂着脸,耳朵尖都红了。
江戾深吸一口气,把沈晏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你坐好,别乱动。”
沈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没挣扎,乖乖坐着了。
几人又玩起了划拳,他看着江戾带笑的侧脸,咽了咽唾沫,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了江戾的肩膀上,整个人软塌塌地贴着江戾。
江戾还在划拳,整个人都僵了,猛地低头看他。
“醉了醉了,彻底醉了。”飞天猪扶了扶眼镜,凑到沈晏面前晃了晃手,“沈晏同学,你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沈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滚。”
飞天猪:“……”
江戾笑笑:“别生气,他本人就不太喜欢有人靠他太近,不是讨厌你。”
“哎呀我知道,我才不跟醉鬼计较呢。”
“他平时应该不喝酒,这次就算破例了,你们也别笑他了,给他留点面子。”
“好好好!”飞天猪又往沈晏面前递了一杯酒,“再干一杯,敬你挑战自己的勇气!”
“他再喝就走不了路了,我替他喝。”江戾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戾一口闷完,头也有点晕。他侧头看了一眼,沈晏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抬过头,对上江戾的眼睛,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江戾心脏又是一记重击。
“你别看我了。”江戾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推回去,“看前面。”
沈晏被推开也不恼,乖乖地把脸转回去,继续窝在江戾身上。
胡黎嗤笑一声,看着沈晏摇了摇头:“没想到沈晏喝醉了是这样的,要不以后咱们往他水杯里兑点酒,这样就不用再看他那张冰块脸了。”
“可以啊,”江戾冲胡黎抬了抬下巴,“你上午兑酒,下午就会出现在李阎王办公室。”
胡黎嘁了一声,没再调侃他,自顾自地吃烧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点半。大家聊得正欢,谁都没有要散的意思。老板已经出来加了两次炭了,看他们聊得开心也没催,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抽烟,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年轻人。
江戾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吃完了的竹签,听陈磊讲他们学校体育队的八卦。夜风吹过来,带来一阵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已经炸了,全是没来的人在问现场情况。
“现场怎么样?人多不多?”
“有没有老师去抓?”
“发点照片啊兄弟们!”
江戾随手拍了一张烧烤桌的照片发到群里,配文:一切正常。
消息刚发出去不过三秒,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大嗓门——
“那边的!干什么呢!”
江戾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面前的蘸料碟里。
所有人同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石子路的尽头,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直直地朝这边扫过来。为首的那个身影高大壮实,走路的步伐自带威严。
“都几点了还不回去睡觉!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操!是李阎王!”胡黎腾地一声站起来。
李国辉一道强光扫过去,看到他带的四个崽都在这儿,气得直跺脚:“江戾!周勇峰!胡黎!还有…沈晏?!好哇你们四个胆子肥了,给我站住不许跑!”
整个烧烤店瞬间炸了锅。
“老师来了!快跑快跑快跑!”
“妈的不是说老师们都睡了吗?”
“谁说的老师们都睡了?哪个王八蛋说的?”
“别废话了快跑啊!”
所有人四散而逃,周勇峰先拽着一个吓呆了的女生跑了,飞天猪和其他几个男生也跑得快,蹿上石子路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等等!钱还没付呢!”老板一边喊一边追出去。
“拍了二维码,一会儿付,现在我们要先保命!”
“江戾快走!”胡黎一把抓住曾萌萌的手腕,回头冲江戾喊了一声,脚下已经开始跑了。
“你们先走!”江戾喊回去,然后低头去看沈晏。
“沈晏!”江戾拍他的脸,也不管下手轻重,“醒醒!老师来了得跑了!”
沈晏被拍了两下,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江戾,眼神迷蒙:“嗯?”
“嗯什么嗯!你先起来!”江戾想起来,沈晏却箍着他的腰不让他起。
“你放手!”
沈晏不放,反而越箍越紧,直接把江戾按进怀里。
“别走。”
“再不走咱们都要死这儿了!”他不松手,江戾只好抱着他的腰想把他弄起来。但喝醉的沈晏比平时重,江戾费了半天劲儿才把他扶起来。
刚起来,肩膀就被一双大手按住。
“……”
沈晏,等你醒了,我会为你解答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来的。
江戾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国辉。
“撒娇没用!”李国辉一把揪住江戾的耳朵,江戾疼得嗷嗷直叫。
“真当你们是来度假的?半夜出来不打报告,你们把我这个教导主任当空气啊!”
江戾还没开口解释,李国辉注意到了挂在江戾身上的沈晏。
“这又是怎么回事?”李国辉凑近闻到了酒气,脸色更难看了,“你们带沈晏喝酒了?!我就这么一个安分守己的乖学生,你们还带他出来鬼混,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不是啊李主任!是他自己要来的!”
“我问你,谁带的头?都有哪些人?你给我一个一个说清楚!”
江戾闭嘴了。
出卖同学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李国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行,嘴硬是吧?跟我回去!”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还挂在江戾身上的沈晏,气呼呼地问:“他怎么回事?”
“他醉了。”江戾小声说。
李国辉扶额:“明天找你班主任说去。现在,把他弄回去。”
江戾看了看沈晏,又看了看李国辉,说:“李老师,能不能搭把手?他有点沉。”
李国辉瞪了他一眼,还是走过来,一把拽起沈晏的胳膊,把他从江戾身上扯下来。沈晏不满地哼了一声,眉头紧皱。
李国辉把沈晏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江戾赶紧架住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沈晏往回走。
沈晏被架着走了几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江戾脸上的时候,又笑了。
“江戾。”他喊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
“嗯。”江戾应了一声,不敢多说话,旁边的李阎王正用杀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还在。”沈晏说完又闭上眼睛,头歪过来靠在江戾肩膀上,安心地叹了口气。
江戾:“……”
李国辉:“……”
“你们俩。”李国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去之后,一人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
“李老师,沈晏他醉了,写不了——”
“那你帮他写,四千字。”
江戾乖乖闭嘴了。
回去后其他人无一例外被各自的带班老师训了。李国辉把沈晏扔回床上,站在门口训了三人足足半个小时。
从自我管理能力不足”训到“青少年饮酒的危害”,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三个人都垂着头,李国辉每说一句三人就小鸡啄米般点头。
“你们听没听我说话?!”李国辉突然拔高声音。
“听了听了!”江戾立刻抬头,表情真诚,“李老师您说得对,我一定深刻反省,认真检讨,绝不再犯!”
李国辉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明天早上八点,检讨书放我桌上。少一个字都不行。”
“是是是,一定一定。”
李国辉又扫了一眼胡黎和周勇峰,哼道:“你们也是,以为自己跑得掉吗?检讨书,一人两千字,听到没有?”
胡黎瘪瘪嘴,满眼委屈:“李主任,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能不能放我们一马?我知道您最好了~”
“胡黎,你已经是个惯犯我不想说你了。今天放你们一马,明天放你们一马,老子是教书的,不是放马的!”
江戾没崩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再敢讨价还价,一人四千字!”
胡黎点头如捣蒜。
李国辉又瞪了一眼,转身走了。
胡黎松了口气,看着李国辉怒气冲冲的背影心虚。
“看来李阎王这次是真生气了,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周勇峰靠在门上生无可恋:“两千字,明天就要交,李主任还和我住一起,杀了我吧。”
江戾冲里屋努努嘴,“我这儿还有个大麻烦呢。”
听两人这么说,胡黎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了。
“好吧,兄弟你们加油。”
周勇峰说:“大家都加油,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胡黎和周勇峰回房间了,江戾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板上。
看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沈晏,江戾心累。
真他妈够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