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看着大麻烦陷入沉思。
四千字。江戾上了初中就很少犯事,也不敢犯事,一来是迫于付卫城,怪老头一生气江戾就跑袁吉家躲着,结果自然是被他外公揪着耳朵拖回家。
二来是付卫城和成荣秀年纪大了,老人家受不了刺激,特别是成荣秀心脏不好,江戾不想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让老人家担忧。从小到大有不少不识好歹的混子来招惹他,但凡没有触及他逆鳞的他都可以不动手,又长了一副乖相,萌混过关就过去了。
还是头一回写这么多字的检讨。更气人的是,这里面有两千字是替沈晏写的。
“你倒是舒坦。”江戾咕哝了一句,拖着步子过去。
“大少爷。”江戾弯腰拍了拍他的脸,“你醒着么?”
大少爷没反应。
江戾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站起来,先帮他把鞋脱了。鞋带系得紧,江戾扯了两下没扯开,骂骂咧咧地懒得解,囫囵把鞋扒下来扔在床边。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害死我了。”江戾一边解自己的鞋带一边嘟囔,“要不是你死赖着我不走,早跑了也不至于被李阎王骂了一路回来还要被他接着骂。”
沈晏终于有了反应,他抬手挡了挡光,说:“把灯关了。”
“你可真会使唤人。”
江戾把头顶的大灯关了,只亮一盏台灯。
他去洗浴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把沈晏从床上拉起来。
沈晏没有醉得很离谱,还有自我意识,感觉到江戾拉他自己撑着床坐起来了。
“擦脸。”
沈晏垂眸点点头,然后抬起脸。
“……”
“你能不能自己擦?”
沈晏摇摇头。
江戾笑了,真没辙了。
江戾没什么耐心,以前袁吉拉着他胡吃海喝喝醉后,不敢回家就住在江戾家。袁吉撒酒疯的时候,江戾直接给他上一套连环散打让他安静,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一天给别人温柔地擦脸。
真不知道沈晏给他下了什么药,在沈晏这里什么脾气都没了。
江戾擦到沈晏的下巴,沈晏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毛巾里,含糊不清:“你轻点。”
“你还挑上了。”江戾不服气地揪了揪沈晏的脸,看他脸变形,江戾又忍不住笑了。
擦完脸,江戾闻着他满身的炭火味犯了难。
“沈晏,你自己把外套脱了行不行?”
沈晏不动。
“你不脱就这么睡?明天你起来可别嫌弃自己啊。”
沈晏还是不动。
江戾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拽他的卫衣外套:“把衣服换了再睡。”
脱了外套江戾准备脱他的短袖,衣服刚卷到腰腹沈晏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干嘛?”沈晏压着声音问。
“还能干嘛?给你换衣服啊。”江戾把他的手拨开,继续往上卷。短袖卡在肩膀的位置,沈晏又不配合抬手,江戾折腾了半天,脑门上都冒汗了才把衣服从他身上扒下来。
“大少爷,你还真是不舍得抬一抬你的贵手啊。”江戾边吐槽边拿他睡衣,视线转过去,倏然呼吸一滞。
十七岁是个很奇妙的年纪,十六岁感觉小了,十八岁又给人成熟的错觉,只有十七岁刚刚好,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令人无限遐想和向往。
沈晏亦是如此,谁能想到一个常年冷若冰霜清瘦的少年,宽大的衣服下藏着这样诱人的身材,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酒精的催动下泛着一层薄红,整个人红透地跟个刚摘的水蜜桃一样。
“看什么?”沈晏盯着他,眼睛比刚才清明了些。
江戾猛地别过脸去,耳根发烫。
操。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都是男的,看两眼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腹肌,有什么好看的?
“帮你写两千字检讨,收点费怎么了?”江戾把睡衣扔他脸上,“不识好人心,自己穿吧!”
让大少爷自己穿是不可能的,还是喝醉了的大少爷。江戾方才还心想绝对不帮,见他袖子往头上套还是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帮他穿好了。
江戾拿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谁有蜂蜜?
很快曾萌萌回了一条:我有,在我房间,你要吗?
不知道:嗯,麻烦送过来一下,我在208。
曾萌萌:马上来。
江戾打开门在走廊里等着,没一会儿曾萌萌就小跑着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递给他的时候小声问:“沈晏还好吗?”
“还行,没耍酒疯。”江戾接过蜂蜜,“谢谢啊。”
“没事没事。”曾萌萌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那个……早知道就不让你们出来了,听说你们被你们老师骂得很惨。”
发起烧烤邀请的正是曾萌萌他们队里的一个男生,江戾他们自己要去的,没必要迁怒于他们,笑道:“没关系,虽然被骂了,但我们也吃得挺开心的,不是么?”
“群里都在讨论,猜测是有人告密,但不知道是谁。”
已经挨骂了,这时候纠结是谁告密也没什么意义了,那不成揪出来让他替自己写检讨?
江戾无所谓笑笑:“算了,揪出来又能怎样?暴打一顿啊?人家这在老师眼里是功臣,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曾萌萌甜甜地笑了,两人正聊着,沈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把将江戾拉进房间,曾萌萌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关上了。
曾萌萌:“?”
“沈晏你干什么?”江戾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沈晏喝醉了力气也还是那么大,紧紧攥着江戾的手腕不松手。
沈晏反扣江戾的手到背后把他抵在门上,眼底幽深。
“你放手!你干什么?”
江戾原本想发火,一对上沈晏狭长清冷的眼睛所有重话都哽在喉咙,只得轻轻说一句:“你怎么了?”
沈晏静默片刻,哑声开口:“外面灯太刺眼。”
这一下江戾竟有些无话可说。
少爷真是娇贵,念在他喝醉了,江戾不和他计较。
“回床上去。”
江戾翻了个杯子出来,兑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水温他特意试过了,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
他端着杯子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拍了拍沈晏的肩膀:“起来,把这个喝了。”
沈晏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喝。”
“不喝明天头疼的是你自己,我不管你了啊。”
沈晏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睛水蒙蒙的,瞳孔里映着江戾的脸,看了一会儿,低头抿了一口蜂蜜水。
“好喝吗?”江戾问。
沈晏没回答,张嘴又喝了一口。
江戾耐心地喂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像喂小孩一样。沈晏靠在他肩上,睫毛偶尔扇动一下,扫过江戾的锁骨,痒痒的。
杯子见底了,江戾把空杯子放到一边,低头看沈晏:“还要不要?”
沈晏摇了摇头,头还靠在江戾肩上没动。
江戾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晏。”江戾忽然开口。
“嗯?”
“我问你个事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