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不完火锅店在东街尽头。
两人站在火锅店门口,江戾盯着橱窗,玻璃窗上糊了一层雾气,影影绰绰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沈晏回头看他:“怎么不进去?”
江戾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晏,说:“进去之后,不许叫我戾宝。”
沈晏看着他没说话,江戾急了:“我说真的!周勇峰倒无所谓,要是让钱鑫和胡黎知道了肯定要笑话我。”
沈晏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江戾以为他没听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听见没有?”
沈晏抬眼看他,问:“为什么周勇峰无所谓?”
江戾觉得莫名其妙,沈晏总是答非所问,他正要开口解释,沈晏又问:“他也这么叫你么?”
他叫个屁!他要是敢这么叫老子把他脑袋打下来!你能不能不要像吃醋一样问些奇怪的问题?!
等等……吃醋?江戾心猛地一跳。他为什么会认为沈晏在吃醋?这对吗?!
“你怎么这么烦?”江戾烦躁地啧了一声,“总之你要是敢叫,我就把你脑壳打掉。”
江戾冲进火锅店,沈晏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两三秒,嘴角淡淡上扬,也跟着进去。
“你俩怎么才来?”胡黎靠在墙上打游戏,抬头看见他们就开始抱怨,“我们都等你们快半个小时了,就等你们开涮。”
“路上有点事儿。”江戾草草带过,周勇峰递给他菜单。
“你们不是都点好了么?”
周勇峰说:“你看看你们想吃啥,万一我们点的你们不喜欢咋办?”
“这些菜我都喜欢吃。”江戾扫了一桌子的菜,把菜单递给沈晏:“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沈晏也没有想点的菜,几人就开始下菜。
“妲己,秋姐找你啥事儿啊?”江戾边涮毛肚边问。
“还能有啥事儿,当然是关于我能否拿回我宝贝的事了。”胡黎叹了口气,用夹子把耳边的碎发夹起来,“她说我这几天上课倒是认真了,作业还是做得一塌糊涂,让英语课代表辅导我一下。我说我不要别人辅导我,秋姐就拿请家长的事儿压我。”
“那最后怎么说?”
“英语课代表人家可忙着呢,出了办公室马上跟我翻脸,正好,她嫌麻烦我也不想被人管,皆大欢喜咯。”胡黎耸耸肩,闷下一口可乐,爽得眯眼笑。
钱鑫啧啧道:“等英语成绩一出来,我看你还欢不欢喜得起来。”
“无所谓啦,不过就是请家长被我妈骂一顿,我挨得骂还少了吗?”胡黎说完对着江戾和沈晏呵呵笑,“再说了,我身边还有俩六边形战士呢,我怕什么?”
“放心吧,做兄弟的一定帮你顺利度过难关。”江戾和胡黎站起来碰了碰拳。
气氛逐渐热闹起来,江戾把肥牛和黄喉一股脑地倒进红汤,嘻嘻哈哈中才发现沈晏没怎么动筷,一直端着碗白米饭挑挑拣拣。
“你怎么不吃啊?”
沈晏轻声说:“我不是很饿。”
江戾看看锅里沸腾的红汤,又看看沈晏干干净净的蘸碟,拍了拍脑门。
吃上头了他怎么忘了沈晏不吃辣。
“你要吃什么自己下,不要闷着不说话,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想吃什么?”江戾边说边夹了一筷子肥牛,他特地拿了个小碗盛清汤给沈晏去辣,涮干净后又放进沈晏的蘸碟里。
钱鑫瘪瘪嘴说:“江戾,你有点偏心哈,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江戾冲他挤挤眼,笑道:“他是我哥啊。”
“……”
这以前坐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见面都绕道走的两人,现在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三人表示江戾是不是被沈晏灌迷魂汤了。
江戾还不停地往沈晏碗里夹菜,碗里都快装不下了,沈晏拦住他,语气无奈道:“够了,剩下的你吃吧。”
“那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别不好意思。”江戾孔雀开屏似的冲他挑眉。
沈晏被他这副“我真是个贴心好男人”的嘚瑟表情逗笑了,说:“好,谢谢戾宝。”
江戾嘚瑟的表情瞬间消失,一脸“你死定了”地瞪着沈晏。
两人现在正在用意念吵架。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叫我小名的吗!”
“叫顺口了。”
“放屁!你丫就是故意的!”
“那现在大家都听见了怎么办?”
“……”
“行了行了,你俩别再眉来眼去了。”胡黎说完一脸看热闹地盯着江戾,“沈晏为什么叫你‘戾宝’啊?这是你的小名吗?”
江戾还未说话,周勇峰先开口了:“是江戾的小名,他外婆就这么叫他。”
话音刚落,胡黎和钱鑫这俩傻缺哈哈大笑:“戾宝?哈哈哈你一个大老爷们叫戾宝?”
“别笑了!你们小时候没小名啊?”
“有啊。”钱鑫忍住笑,说:“我小时候喜欢吃鸡蛋,我奶奶还叫我金蛋呢。也不是笑话你,就是觉得你这个小名儿太乖了,像叫小宝宝一样!”
江戾羞得脚趾扣地,心里的那块石头终究还是落地了,把他的面子砸得稀碎。
“戾宝,戾宝……”钱鑫越叫越喜欢,眼睛亮晶晶的,“江戾,要不我们以后也这么叫你吧,听起来多亲切!”
江戾已经放弃挣扎了,有气无力地回答:“你们开心就好,别在外人面前叫就行。”
“不行。”
沈晏突然出声,声音干净利落,还带着一丝不悦,四人一下子愣住了。
钱鑫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啊?为什么?”
沈晏拿起自己面前的橙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随后盯着钱鑫冷冰冰地开口:“只有我能这么叫他。”
钱鑫有点不高兴了,目光落到江戾身上。江戾坐直了身体,心想大哥你看我做什么?谁惹你了你找谁去啊!
怎么办?他好像遇到了世纪难题,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哥们儿,无论说什么总会得罪一个人。这个选择的难度不亚于你女朋友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了你救谁。
江戾不喜欢做选择,所以他在选择得罪三个人和一个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呃……大家都是朋友嘛,朋友之间这么叫没问题。”江戾偷偷瞥了一眼沈晏,发现沈晏脸色比刚才黑了,紧急撤回一张朋友卡:“但是这小名是我家人才能这么叫的,朋友之间叫不太妥当。”
胡黎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对。男女有别,这个称呼太暧昧了。”
钱鑫也不跟沈晏计较,坐下夹起一块藕放进嘴里,含糊不清说:“行吧行吧,你家弟弟你说了算。”
几人又和和气气地吃饭,只是江戾心不在焉的,往旁边一瞧,沈晏脸色也不太好。
完了,大少爷生气了。
少爷生气了,该怎么哄呢?
江戾从火锅店出来一直到家都在想这个问题。沈晏也没有和他说话,一时间两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江戾洗完澡出来,打算先做张卷子静心,结果一打开卷子,做卷的心情没有,和密密麻麻的英文大眼瞪小眼。
以前捉摸不透沈晏的心思,现在也还是捉摸不透。
江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他在这儿纠结,这情景怎么跟惹女朋友生气了似的?他还得想怎么哄。
正苦恼着,桌上的闹钟突兀地响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十一点了,沈晏该来监督他练字了。
江戾抱着胳膊想,要不等沈晏来找他了再解释?他也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他主动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