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这样想,心理平衡了一些,开始写卷子,等着沈晏上门。
做完了两个大题,江戾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沈晏还没有敲响他房门。
怎么回事?平时准时准点来找他,生怕他偷懒,今天怎么不来了?
江戾把笔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在房间里转圈圈。他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从桌上抽走字帖和钢笔上门认错。
沈晏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江戾犹豫了几秒,敲响门。
没人答应。
“沈晏?”江戾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去。
沈晏正坐在书桌前写题,桌上摊着练习册和凌乱的草稿纸,背脊挺得笔直,听到门边的动静,淡淡地看了江戾一眼,又移回到练习册。
江戾松了口气。他看了他,说明不是在生气。听钱鑫说,沈晏要是不喜欢什么东西,他根本懒得看一眼。
他推门进去,把字帖和钢笔放到沈晏桌上,然后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沈晏没有反应,这个态度让江戾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沈晏现在肯定也不想理他,不如先把字写了,等沈晏忙完了再说。反正他来都来了,态度摆在这儿了,沈晏要是真生气也不会把他赶出去。
应该不会吧?
江戾把字帖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开始写。写了几个字才发觉自己心浮气躁,笔画都是飘的,渐渐歪七扭八。
江戾偏头瞥了一眼沈晏,他写题的样子真的很迷人,长相勾人,表情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江戾趴下,发呆的同时微微勾起嘴角。
江戾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他们俩坐在一起各写各的,这种安静他很喜欢,也很习惯。沈晏在的时候,连空气都变得好呼吸一些。
他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搁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现在该解释了。
江戾转向沈晏,沈晏还在做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沈晏。”
沈晏没理他。
“哥。”江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跟你说个事儿。”
江戾也不管他理不理会,清了清嗓子说:“钱鑫他们叫我小名的事,我不是想帮着他们说话,我就是觉得这名字太羞耻了,除了我外婆谁叫都不行,你叫我也觉得羞耻,但你是家人没办法。”
“我的意思是,这小名本来就只能我家里人叫,但他们是我朋友啊,我想他们也只是觉得新鲜,叫几天他们自己也觉得羞耻就不叫了。你今天的态度太强硬了,搞得我很尴尬好吗!这个逻辑你明不明白?”
沈晏依旧没反应。
得不到回应江戾焦躁不安,干脆把心一横,凑过去盯着沈晏的眼睛:“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晏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戾心脏突然跳得又快又慌。他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语速飞快地说:“我乱说的你别当真。我就是想说你别生气了,以后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戾宝也好什么都好,我不嫌丢人了行不行?”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沈晏,等着他回应。
沈晏终于放下笔,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覆上耳后。
助听器被取下来,沈晏把助听器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笑:“我听不见。”
江戾:“……”
他瞪着沈晏那张无辜至极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某人倒是一脸平静,眼睛里有淡淡的光,这副模样挑衅味十足。
这人怎么这么狗啊!
“沈晏你故意的!”
沈晏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极了。
江戾气得牙痒痒,伸手去够桌上那枚助听器。沈晏反应比他快,长臂一捞,直接把助听器攥在手心,往身后藏。江戾扑过去抢,沈晏侧身躲开,江戾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沈晏怀里。
江戾的脸贴在沈晏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他听见沈晏心跳很快,比他的还快。他猛地弹开,耳根烧得厉害,连带着脖子都红了一片。
沈晏慢条斯理地戴上助听器,就听见江戾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真服了你了!”
“除了我外公外婆,我从小到大没服过谁,你是第三个。”
沈晏看着他,忽然说:“我没生气。”
江戾更不理解了,你没生气那你不理我?你到底是真的在生闷气,还是从头到尾就想找个借口让我主动来找你?
“我只是想让你选我。”
江戾无奈地问:“这有什么好选的?大家都是朋友嘛,只允许你叫,不允许别人叫,你要搞特殊啊?”
沈晏认真地看着他,眼底隐隐流露出一丝委屈:“是。我想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
江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突然明白他和沈晏之间相处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的区别在哪儿了,沈晏这家伙,老是无缘无故的飙情话!
两个大男人,说这种话合适吗?不合适,反正他和袁吉不这样。
“你……”江戾皱眉伸手摸沈晏的额头:“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你看看我,我是江戾啊!我又不是女生,你在这儿跟我表啥白呢?”
沈晏:“……”
“我知道了!”江戾一拍手,“朋友之间也是有占有欲的嘛!我懂了,钱鑫说你之前没有朋友,我算是你第一个朋友吧?那你很看重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正常。要说特殊的话,你的确是特殊的。”
沈晏蹙眉:“真的?为什么?”
江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因为你是我哥啊,我们之间有一层普通朋友比不了的关系。”
沈晏静静地看着他,最后低下头,闷笑一声。
可是兄弟关系,我也不想要。
江戾笑得没心没肺:“感动哭了对不对?哎呀!别感动,我知道和我做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是你这么感动的话我会很困扰的,我不会安慰人啊——啊!”
话没说完,沈晏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前一带。
江戾整个人失去平衡,手掌撑在沈晏肩上,还没反应过来,颈侧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嘶!”
沈晏咬住了他脖子侧面那块薄薄的皮肤,牙齿陷进去,江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缩,但沈晏另一只手已经箍住了他的腰,把他钉在原地。
“沈晏你他妈——松口!你又来!”
江戾疼得眼眶都红了,使劲拍沈晏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沈晏终于松了嘴,却没有退开,鼻尖还蹭在他颈窝,呼吸又热又沉。
江戾捂着脖子退开,手掌底下一排清晰的牙印,又湿又烫。他瞪着沈晏,骂道:“你有病吧!好好的咬我干什么?!”
沈晏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嘴唇还湿着,眼底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笑。
“解气。”
江戾立即炸了:“你解什么气?你生什么气?该生气的人是我吧!你咬我你还解气?你什么逻辑?”
沈晏没回答,目光落在江戾捂脖子的那只手,白皙又骨节分明,青筋若隐若现。
上次也是这样,江戾只当是他喝醉耍酒疯,那这次呢?就是故意的,上次咬在手臂还能遮住,这次在脖子上怎么遮?
“你是不是觉得我明天不用见人了?”江戾气得声音都在抖,“这地方你让我怎么解释?让我妈看见了怎么解释?”
沈晏眼神微动,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又拽了回来。
沈晏拇指按上他颈侧那个牙印,轻轻蹭了蹭,语气平淡:“那你就说,是我咬的。”
江戾心脏猛地一跳。
沈晏的目光锁着他,没有笑,也没有退让,直直地望进江戾眼里,拇指还按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摩挲那块发烫的皮肤。
“你……真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