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劲爆的摇滚乐响起，台上杀马特的鬼哭狼嚎给正下楼的凯特吓一愣，全身毛都炸了起来。酒吧里的灯光摇的像新店开业的长条气球人，实打实的光污染，对眼睛格外不友好。

在踩空一格楼梯但毫发无伤地落地之后，凯特冲进店里环顾一圈，有洁癖的小猫顿时炸了。

磨牙声是某人的丧钟，趴在房梁上享受摇滚的九命猫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呢？它甩甩头，沉浸在音乐里懒得细想。但随即它就被人提起了后脖颈，四只爪子无助地施展丑陋泳姿，泥鳅似的扭动，却怎么也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猫凌厉的叫嚷被它自己找来的摇滚乐团淹没，在人的手里旋转多次后终于摇累了，晕乎乎地才发现抓住自己的是熟人。

“啊！小凯蒂～”猫眨眨布林布林的大眼，撒娇卖萌的模样，“这是干什么呀？”

凯特冷哼，提溜着九命猫回到地面，一路提出酒吧，关上大门才勉强隔绝噪音的侵扰。脑袋嗡嗡的凯特没好气，直接让九命猫从半空自由落体：“你找的乐队？”

九命猫轻巧落地，甩两下尾巴，大叔般的叹了口气：“唉，小姑娘，我得要放松一下嘛。”

“你大可以去外面酒吧点杯啤酒坐上整晚，而不是假借我的名头叫来个胡闹的乐队！”

“看看我现在这样，谁会给一只猫喂啤酒？！”九命猫吹胡子瞪眼，“变人药水断供又不是我的错。”

“说的好像不断供你就你有钱买似的。”凯特嗤笑，“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在我的店里搞轰趴。就你现在这样，拿来当抹布都嫌毛少！”

刚爬上扶手窝起的九命猫差点炸毛炸得掉下去，他像所有失意中年男那样嚷嚷着：“那是我的店！我建的！”

凯特可不吃这套：“而我花钱买了，现在它属于我。”这一句话就给九命猫打回原形，瘪了气的他扁扁的趴在扶手上缩成一团猫饼。而凯特还嫌不够似的，又补上一句：“我愿意给你口饭吃都是看在老乡的面子上，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听明白没？”

九命猫垂头丧气地回了句喵，而眼看这场架终于告一段落，在旁边等了半晌的阿尔文弱弱举手：“那个……”

一人一猫警觉转头，看清来人模样，九命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到底是掉进了路边草丛。

“呃……他没事吧？”阿尔文用空着那只手指指没了声响的灌木丛，投以担忧的目光。

凯特上下打量一番两人，双手抱臂眉毛拧在一起：“乞丐？这不放救济餐。要治疗滚公园街莱什么医生的诊所去，你走错街了。”

阿尔文连连摆手：“我不是乞丐，我…”

“混混？”凯特的眉毛高高挑起，露出戏谑的神情，“你这样的也敢出来收保护费？凭什么？卖惨？”

阿尔文完全刷新了由菲妮向他灌输的那些关于凯特是个多么乖巧可爱的小猫咪形象，脑子里充斥着对哥谭风土人情的总结。抓着凯特下一次嘲讽出场的空档，赶忙从风衣里掏出一封信和一管小玻璃瓶。

“菲妮女士让我给你送变人药水和信因为我正好要来哥谭——”一口气蹦出十来个单词，得亏凯特耳朵够好，能够敏锐的抓住“菲妮”这两个音节，脸上的讽刺收敛起来，变成了怀疑。

阿尔文抬眼盯着她的眼睛，略带犹疑地问：“你是凯特，对吧？”

凯特伸手接过信和药水，拆开看了两行才确认阿尔文那些话的真实性，毕竟她相信那手丑的能当加密字符的繁体字只有菲妮写的出。

一目十行地看完菲妮絮絮叨叨的家书，凯特完全搞清楚了阿尔文的来历——被她家好心女巫复活的童话人物，被那头大灰狼抓壮丁的倒霉蛋。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个童话人物，但凯特感受到了和菲妮相似的怨种老好人气息。

想到信里她认识的第一位老怨种嘱咐的让她多照顾这小子，又看看这一脸呆萌的鬼节npc，凯特叹了口气。

“有地方住吗？”

阿尔文摇摇头。

想来也是，凯特的落在此男身上的眼神变得无奈又怜悯。她一甩手，药水在瓶子里哗啦作响：“臭老头，把你那破乐队赶出去，给店打扫干净，这瓶药就归你。”然后对阿尔文勾手，“走，先去洗个澡——你怎么整成这样的？”

“摔的。”阿尔文老实作答。

凯特翻个白眼：“您贵庚？五岁的小鬼才会扯这样的谎。”

“从七楼。”阿尔文补充道。

“啥？”凯特瞪大眼，好半天才消化。为了转移话题，她顺口问起另一个人：“你旁边那小子是谁？”

“捡的。”

凯特觉得阿尔文在耍她玩。

*

热水，啊，热水。

凯特小姑娘显然是个会享受的人，在浴室里装了个浴缸爽泡，现在正好便宜了阿尔文。

一个舒爽的热水澡最是抚慰人心，阿尔文换上凯特给的服务生制服，一边用毛巾搓着头发上的水汽一边拧开门把——“嘿！嘿！”他听到凯特的喝止声，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冲了过去。

少年的身子压成了一张弓，西装外套被扒了一半，尴尬地卡住，也同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的行动，倒正好让阿尔文能看清他怀里护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面包，那些早上抢来，他俩吃了一路后剩的一点点面包。

“搞什么？！”凯特朝阿尔文控诉，“让他换身衣服跟要了他命似的！”

阿尔文缓步接近少年，尽管这孩子护食状态下似乎谁都吼，他举起双手投降状，尽可能降低少年的防备心。“我，还记得我吗？我带你过来的，而且你给我分享过食物......”他越走越近，少年的戒备逐渐下降，“我们现在安全了，我想。我们在可以信任的地方。”

这几步路要不了多久。当阿尔文在少年身边站定时，他打开怀抱，向阿尔文展示那寥寥无几的面包。

阿尔文仿佛听到了沮丧的哼唧，小兽一样。看着少年干到发裂的嘴唇，他问：“凯蒂——凯特小姐？有水吗？”